耳朵疯掉了

好的

【双花】one3

饭后,邹远和于锋先回俱乐部了,张伟帮张佳乐拉了行李箱,慢慢地往张佳乐家走。

“你和孙哲平怎么样了?”

“诶?”

“刚刚吃饭的时候无意看到你们聊天了。”

知道张佳乐暗恋孙哲平的,可能就张伟一个了。第五赛季结束,孙哲平退役。张佳乐第一次喝酒,也没多少,一杯吧。他感觉头晕晕的,走路好像踩在了棉花上,有点想吐,担心第二天头条“某知名电竞选手深夜买醉夜不归宿为哪般”,只好打电话叫张伟来接自己。

等到张伟来的时候,恶心感已经消失了。有一种怪异的满足感,好像自己躺回了母亲咸腥的子宫积液里,随着母体摇摇晃晃,安稳、静谧、幸福。抬头,对着张伟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像向日葵一般明媚,看得张伟一股恶寒。

张伟也没说什么,拉了边上的椅子坐下来。看张佳乐倒在桌上,消化酒精。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不是喜欢孙哲平?”

张佳乐又抬头,眼神迷离地望着声音的来源:“你不喜欢他吗?我觉得队里大家都很喜欢他啊……”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就是,男女之间的那……”

“我们都是男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说着,给张佳乐倒了一杯水,放到他眼前。“哐”的一声,不算响,张伟的动作比较轻柔,但这一声好像砸在了张佳乐的心上,也是“哐”的一声,震耳欲聋。

张佳乐害怕啊,他对自己同性恋的身份认同感是那样的低,刹那间好像回到了那个暑假,那个烈日炎炎的午后,自己好像有错,大概会有惩罚,不知道是什么惩罚,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回来。而现在,它张牙舞爪地来了,自己的心像杯里晃动的水面,或者是这水面上的将沉的船。

他把自己的脸埋在臂弯里,发出的声音闷闷的:“这么明显吗?”

对方没声音了,张佳乐听到“咔嗒”一声,然后闻到了烟味。他侧过头,一只眼睛藏在胳膊后面,看到张伟紧锁着眉头,拿烟的手在抖。他一声不吭,张佳乐心里七上八下,恶心感复又翻了上来,心脏好像有自我意识般,跑到了嗓子眼,渴望冲出胸膛。他感觉自己就是一个不知道死期的死刑犯,惶惶不可终日,胆战心惊地等待最后的审判。

张伟吸完了整只烟,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张佳乐觉得自己要吐了。

“也没有很明显。就是你看孙哲平的眼神有些时候不太一样……特别是第二、第三赛季的时候。”

“什么眼神啊?”张佳乐听到自己说。

爱慕的眼神啊。但这么说太过于抽象,什么是爱慕的眼神啊?第二、第三赛季的时候,张佳乐还是个二十不到的小年轻,刚刚成年,却没完全掌握成年人的人情世故,很多心思都写在脸上。张伟发现也算偶然。那次训练完,站起来,恰好和张佳乐对上眼神,心里“咯噔”一下,春心萌动的那种“咯噔”,怀疑张佳乐对自己有意思,还没来得及恶心,就立马意识到这眼神不是给自己的,顺着张佳乐的视线回头,看到了孙哲平。如果一定要找一个形容词来描述这个眼神的话——“专注”,张伟会选这个。那视线只盯着一个人看,就算你是那条线段上的一个点,你也能很快意识到着眼神不是给自己的。就这样一眼,张佳乐好像创造了一个异次元时空,小到只有他和孙哲平两个人,大到居然装下了张佳乐满腔的爱意。

对于自己的猜想,张伟还是不敢肯定。之后,会有意识地注意张佳乐的视线,渐渐地肯定了自己的观点,但还是不敢相信。他告诉自己,只要张佳乐不承认,他就不相信。

可是孙哲平退役后看到张佳乐的样子,他相信,太相信了,可又不敢确定。现在,还是忍不住问了。得到了答案,却也没让自己担心的心平静下来。他不知道怎么面对张佳乐。他所处的环境告诉他,同性恋是一种病态,很恶心,很不好。可是张佳乐不恶心,张佳乐很好啊,乐观、积极、向上、意气风发,对荣耀认真,对伙伴友善,与人的交往之中像一只滚圆的山雀,可爱得不得了,以前他还觉得张佳乐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欢。他完全无法将张佳乐和同性恋联系在一起。

张伟用自己初中毕业的文化水平艰难地描述了一下张佳乐的眼神,张佳乐一直似懂非懂地点着头。三两句就没什么话说了,张伟陷入了自己的沉思,反应过来的时候,张佳乐已经睡了。

在这方面,张佳乐其实很感激张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睁开眼是自己寝室的天花板,他担心张伟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一开始张伟确实有点躲着他,相处起来有些别扭,过了一个礼拜左右就好了,该怎么样怎么样。只是战队里很少提孙哲平了。

 

所以现在提到这个,张佳乐还是有点诧异的。

“就普通老友聊聊天什么的。”

“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张佳乐父母住的小区环境很不错,中央有一个小型人造湖,养着几只黑天鹅。今天阳光明媚,冬日的太阳又不那么热烈,淡淡地洒到地面。湖面波光粼粼,天鹅长长的脖颈交错着,有时会比出爱心。湖边的人坐着、站着,不多,三三两两的。有情侣,女生靠在男生肩膀上;也有嬉闹的孩子,赋予了整个画面动态的生机。张佳乐就这么望着湖的方向,感觉自己离那里很远很远。

张佳乐不答话,弄得张伟也有些紧张:“一直以来,其实我还是蛮担心你的。你知道,单讲……取向,你应该会过得挺艰难的。”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还喜不喜欢他。还是很难忘,大概是因为是初恋吧。”

“你那是暗恋,不算初恋。”

张佳乐狠狠地白了对方一眼。两个人笑了笑,慢慢地走着,行李箱滑轮在砖块地上发出规律的摩擦声,很响。这声音自顾自地响了一会儿,张佳乐的声音又插进来:“其实,我曾经暗暗答应自己,得冠军了就向大孙表白,算是给自己一个奖励吧。可是到现在,三次亚军,看起来就像是电视剧里打完仗就回老家结婚一样是个flag。有些时候我会想,是不是天意啊。老天爷死命拉着我,不让我表白。一段见光死的情感。”

张伟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会不会当时我答应自己得了亚军就表白,就可以得冠军了?”

“还有可能季后赛第一轮就跪。”

“闭嘴吧你!”

说着,就到张佳乐父母家了。请他上去坐坐,张伟表示队里还有事,就不坐了。挥挥手,两人告别。

张伟觉得张佳乐这赛季加入霸图,夺冠的可能性很大。他其实很想问,如果张佳乐现在夺冠了,还会告白吗。

 

小小的三口之家,张佳乐他爸,张佳乐他妈,张佳乐,三人窝在不算大的公寓楼里。除夕嘛,大扫除、做年夜饭、聊聊天,就这些活动。张佳乐想让长辈不要太过操劳,把活都揽了过来,长辈在沙发上歇着便是;父母觉得孩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日子本来也是两个老人自己过,不服老,不让干是看不起自己,孩子沙发上歇着去。就这样吵吵闹闹、争执不下,最后还是三个人都在忙活,却越弄越乱。长辈们总觉得如今年味不复从前,淡了,散了,随自己逝去的童年和青春一起没了。生活水平高了的必然结果吧,以前只有过年才穿新衣,现在天天都能买,牺牲个年味,快活个三百六十天,交易还是划算的。至少张佳乐挺开心的。

玻璃窗隔出了这小小的一方天地,窗外刮着风,里面三人围坐在沙发上,暖烘烘的,忽略对于婚恋问题的探讨,足够温馨了。说到婚恋问题,以前也想过,张佳乐希望自己够幸运,幸运到这辈子也遇不到一个想和他过一辈子的人。直到遇到孙哲平,他也是不知道自己算头等幸运还是甲级不幸了。面对父母的询问,心怀愧疚,打个哈哈,外面鞭炮烟花都炸开来,就算过去了。

之后又聊了一些别的。最后张妈妈是这样收尾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我们所在乎的,你只要幸福就好了。”

感动得张佳乐都想坦白了,把这么些年的心路历程和盘托出。

tbc

【双花】on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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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佳乐现在还喜欢孙哲平吗?张佳乐也不知道。在验证栏里输入,又删掉,最后带着壮士断腕、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的心态打下了“我是你爷爷张佳乐”,点下了申请。也不管对方是否通过,火速关了电脑。

手机屏幕亮了。

「再睡一夏:我们已经是好友啦,一起来聊天吧!」

张佳乐愣住了,自己还没有想好说些什么,通过来得太快,根本没准备好,有点想穿越回去,按住自己拿鼠标的手,告诉自己迟一点再说。

「爷爷?」

张佳乐很想穿越回去,掐死自己。

这天已经聊死了啊!还能怎么聊?只能发一张表情包过去。

「最近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累。

「瞎说,很累吧。还不敢面对自己的选择,准备低着头往前走?」

「现在不会了」

就这样了,对面没再回了。

就这样了,对面很久都没再回了。久到要往下翻一段才能找到他们的聊天记录,张佳乐在找了两次后,把它设为置顶。

日子还是照样过。每天都会进行练习,保持自己的状态。隔三差五到网游里搞搞事,也算是玩得开心。就是微博不太上了,新闻不太看了。最开始还会登陆微博,根本不需要特意去找,部分百花粉丝们失望、愤怒的情感扑面而来,他会去看,像是自虐一般,好像这样做自己的愧疚就会少上几分。心脏会疼,就是那种一抽一抽的疼,呼吸的时候也疼,心如刀绞是真的,古人诚不欺我。现在不会了,夺冠是为了自己,自己的职业生涯也是为了自己。

夏休就这么结束了,到Q市报到,参加新闻发布会,打比赛。

「今天又看到百花蜂蜜了,上一次我还唏嘘不已,完全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次看了眼,拿了边上的醋就走,哈哈哈哈」

张佳乐就是想和孙哲平聊聊,没什么为什么,就是想,也不指望对方……

「什么超市蜂蜜和醋放一起」

能回。

「我怎么知道啊!可能把蜂蜜算调味品了」

林敬言觉得最近的张佳乐有点奇怪,训练比较多,看手机的时间比较少,但他一看手机就会傻笑:“谈恋爱了?”

“嗯。”张佳乐看着手机,好像想抬头,又被屏幕上什么吸引了过去,视线反复两次才终于抬起来,“啊?你说什么?”

林敬言看着满面春风的张佳乐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没有没有没有。”张佳乐笑着摇头。

林敬言觉得这样也好,张佳乐承受的压力太大了,现在还能开开心心的笑,对着什么倒也无所谓了。

被林敬言这么一说,张佳乐也觉得他们的状态有点像异地恋的小情侣。在工作之余通过聊天软件腻歪在一起,所说的话语跨过千山万水,顺着光缆一路过来。早安、晚安,每天都在对方的问候中开始和结束。鸡毛蒜皮的小事也会想与对方分享,霸图对面新开的咖啡馆, Q市的花蛤,韩文清又训了谁。细碎的小事织起了一张网,把张佳乐的生活详细地展现在对方面前。有些时候,孙哲平会感叹,多年不见,张佳乐怎么像黄少天一样多话。只有张佳乐才明白自己内心的不安,害怕这聊天会在不经意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能说多少算多少吧,他是这么想的。他们的对话只局限于现在,只字不提过去的一切,两人年少时的相处,孙哲平的退役,张佳乐的退役,都被小心翼翼地绕了过去。未来也从未提过,张佳乐知道对方在兴欣打挑战赛,下一赛季复出义斩。自己会再坚持多久、孙哲平会再坚持多久,他们什么时候再见面,这些都不知道。

这么看来,哪儿像小情侣啊?

 

转眼就到了春节,张佳乐回 k市过年。当时张佳乐的父母为了能多见见自己的儿子,把房子买在了百花俱乐部附近。当时绝对想不到自己会变成部分百花人眼中的“罪人”。愧疚是有,但要说是罪人,张佳乐自己也不会承认。

出租车路过俱乐部大门口的时候,张佳乐一个激动,让司机停车了,把两个大拉杆箱从后备箱拿出来,准备走回家。下了车就想抽自己一巴掌,这做法实在是太冲动了,俱乐部门口还有乘着放假和队徽合影的粉丝呢。粉白配色的队徽很干净,一尘不染,剑、雷、开出的花,一如以前的模样。院子里的鲜花开得旺, k市被叫做春城,一年四季,鲜花常开,虽是冬天也百花缭乱。张佳乐在与不在,百花都是这样。这不是很好吗?他背靠着一个行李箱,嘴角在口罩后上扬。

“前辈!”

操……

要不假装没听见,撒腿跑吧……张佳乐想了想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放弃了这一想法。张佳乐觉得,同为职业选手,应该明白自己对于冠军的渴望,但又害怕他们觉得自己抛弃了他们,断送了百花拿冠军的可能。

没办法了。张佳乐用最自然的姿势转身,向他们问好。

邹远看到张佳乐在听到自己声音后,身体明显一僵。天人交战了几秒,僵硬的转过身,机械地挥了挥手手,口罩上的眼睛尴尬地弯着,大概是在微笑。

来的人是邹远、于锋和张伟。

“不回家过年吗?”

“还需要多磨合。今年春节,就战队一起过了。”

“嗯……挺好、挺好。”

无话了。但就这样站在门口,大家都怕被粉丝认出来,在张伟的提议下,大家准备一起吃个午饭。

饭店是以前常去的,装饰都还是老样子,一点儿没变。熟门熟路地点完菜后,四个人又陷入了谜一样的沉默,不时有人看一下手机。

“今天天气不错。”最先说话的是张伟,大概也是不知道说什么,“蓝天白云的。”

“对,太阳暖暖的。”张佳乐捂着玻璃杯,抿了口水,“ k市住的习惯吗?”

“还好,都是南方,气候差不多。真要说, k市的气候还比G市好呢。 Q市怎么样?”

“还可以。海鲜不错,夏天去那边的时候吃了个够。就是冬天暖气不太习惯。”张佳乐心想矫情个屁啊,人家于锋对自己提 Q市都不尴尬的,剩下的两个都是自己的老熟人了,有什么好怕的。转身就开箱,拿几个 Q市的特产给大家分分。

之后气氛变得正常起来,老友叙叙旧,讲讲院子里的花、门口的野猫。一顿带着家乡气息的午饭,要说不怀念,那一定是假的。米线调味浓郁,腌菜也是口味很重,熟悉的味道刺激着味蕾,当然,最舒服的是胃,洋溢着舒适的暖意,记忆在养育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土地生根,对于这里的爱是挥不去的、忘不掉的。

就这样舒舒服服地吃着。到了尾声,大家抱杯喝着茶。邹远买了单,说是给前辈接风洗尘。

邹远回来后,看起来有点紧张,手中的杯子转个不停,多次瞟向张佳乐的方向,张了嘴,却说不出话,忙着喝水。

“小邹啊,想说什么?”张佳乐笑着看向邹远,杯中的水微微抖着,他也在紧张。

“前辈。我……我支持你。虽然……你离开得突然,给我和战队带来了一些压力。但是……但是你有权利这么做。也许在某些人看来有一点小任性,可是,你已经够好了。这么些年来对于我的指导,把百花送进总决赛。可以了,足够了,你做到最好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百花最好的队长。”

“这话你可别随便说。说不定过两天你就觉得于锋是最好的队长了。”

邹远耳朵都红了。

“你也很好啊。越来越好了。做自己适合的、擅长的,远比单纯地模仿我要好。加油啊!”

“前辈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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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one(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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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佳乐想不到,第八赛季夏休在网游里抢 boss居然是他和孙哲平在他退役后第一次交集。

      “既然已经决定挥别过去,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丝软弱?”

      “将心里的杂念,彻底射杀干净吧!”

      “可以。 ”

      “现在需要疯一把的,是你,不是我。”

       一直到退出游戏,张佳乐还是觉得很兴奋,呼吸很深,心跳得厉害,把血液往全身泵去,指尖发麻,却依旧很稳。

       百花是张佳乐开始的地方,从出道以来,待了整整六年。在这漫长的时间里,他的生活围绕着荣耀,围绕着百花。从西部荒野到 k市的花开花落。训练室里日复一日的练习,比赛场上挥洒汗水。六年很长,足够让一个口齿不清的小学生成长为一个明事理的初中生,足够他踏入一个所有人都为了唯一的目标燃烧自我的圈子,然后从一位新秀成长为一代大神,当然,也足够他从热血到疲惫。

       第七赛季结束之后,他真的支撑不住了,疲了,倦了,厌了,累了。觉得自己能做的都做了,做到最好了,但是努力、燃烧、疯魔都不会有结果。孙哲平退役后,他一个人扛起百花,把战队送进季后赛、送进决赛,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却没有渴望得到的东西。他真的很想要冠军,职业选手,谁不想呢?加入霸图其实是一个机会,但这个机会浑身带刺,如同荆棘般扎手。面对百花粉丝的指责,他不后悔,但是还是感到愧疚,感到动摇,有些时候甚至会感到不知所措。

       直到刚刚与孙哲平的对话,他直接用他狂傲的气势告诉他,他可以无所畏惧,他可以为了自己疯一把。简直就是一大碗鸡汤,又鲜又美,温暖内心。这种时候的激动,是那么理所当然。

       张佳乐想到孙哲平的形象和鸡汤重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正准备关机,鼠标停在了电源键上,突然想到孙哲平失踪三年突然出现,给自己灌一碗鸡汤就和叶秋那家伙跑路,太气人了吧!几个意思啊!

        想着就给叶秋连发好几个窗口抖动。

       「快快快,大孙的联系方式」

       「你居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别废话了,给不给」

       叶秋把孙哲平那厮的QQ号发了过来,也没再问什么。

       搜索QQ 号,看到号主人不管不顾就留着的系统头像,又笑了出来,眼角弯弯的,很好看,可是这眼角也很快变回原来平和的样子。张佳乐有点不敢了,他不知道该拿出什么态度面对这一位故人。

 

       张佳乐喜欢孙哲平。张佳乐喜欢同性,孙哲平特别好。这段感情的出现简直是一种必然。

       最开始意识到自己是同性恋的时候还是初中,九年义务制教育还没走完。那是一个暑假,南方潮湿、闷热,热浪扭曲了眼前的画面,知了无力地在窗外叫着。一群毛头小伙子聚在一起,汗水浸湿了背部的衣料,黏糊糊的贴在背脊上。打开手提电脑里的隐藏文件夹,迅雷最后一声“叮咚”,留下了几个视频文件。第一个点开来的是一个亚洲片子,剧情简单,上门外卖的,男女主角勤劳地运动着。屋子里只听得到电脑发出的还带着电流声的声音和窗外的蝉鸣。周围的男孩子涨红了脸,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浸透了衣衫,片子结束,大家好像都累到虚脱。张佳乐到是没有什么反应,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甚至有些许不太理解同伴们的兴奋。可是对于此,他感到害怕,害怕自己和别人不一样。还好自己坐在最后,缩在一隅,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反应。过了一会儿,他们又打开另一个文件。两个男主角出现,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女性角色出现,故事起承转,还未到合,就被关掉了。

      “好恶心哦。”张佳乐记得一个男生这么说。

       张佳乐感到更害怕了。他完全不这么觉得。在刚刚的画面的刺激下,他勃起了。直觉告诉他这是不妥的,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太阳穴,那里“突突突”地跳着,头皮发麻,大脑感觉到一阵眩晕。他觉得自己有罪,可是对于面前的情况感到全然的迷茫,感觉到不知所措,感觉到无能为力,恐惧得几乎哭出来。但他不能,不然会被伙伴们察觉到异样,会被他们发现自己是一个罪人。再一次,还好他坐在角落里,最终没有人发现他的异样。

       回到家后,他把自己蒙在毛巾被里哭。房间里开了空调,照理来说,环境的温度应该十分适宜,但实际上,他好像身处火炉与冰窖之间,他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

       就这样,他浑浑噩噩地度过了这个暑假。周围男孩子对于女孩的欲望,像一场春雨后的植物,一夜间冒了出了。这种情感炙热而又直白,染着青春青草般的气息。对此,张佳乐无动于衷。对于无法对女性产生性冲动,他感到非常焦虑,不断地、偷偷地查阅相关资料。网络上众说纷纭,有人认为这是一种病态,有人认为这不过是一种选择罢了。他了解到前者是社会主流的观点。同时,他知道了自己不是一个人,还有千千万万的同道中人,或飞蛾扑火般逆流而上,或在沉默中沉没。张佳乐把这件事搁置了,对于十几岁的他这也许不是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他就这样安慰自己。不去管它,忽略它,把它关在角落里,希望他像灰烬一般散落在风中。

 

      然后他遇到了孙哲平,这见鬼的灰烬复燃了,甚至有燎原之势。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k市的网吧。网吧不大,一排排主机,吸烟区烟雾缭绕,有些区域一看就是好友连坐开黑,不停地交流着什么。张佳乐在门口探头探脑,看了眼挂钟,已经到了约定的见面时间。他拎着行李在门口又等了十分钟,正准备问问前台,就听到那连坐的区域爆发出一片骂娘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男声吼叫着指挥,确保了声音穿过耳机的音量,同伴很受用,其他人也只是看了一眼就转回自己的屏幕,不说什么。

       听起来他们在打荣耀,抢 boss呢。张佳乐走到那里,很快就找到了指挥,那男生年龄看上去不大,剃着个寸头,看背影也获取不到什么信息了。看屏幕,操作者用的是一个狂剑士,操作很不错,一股劲往前冲,不管谁拦在路上,砍便是了。张佳乐连忙去看 ID名,落花狼藉。行,这就是他要找的人,在这抢 boss呢。看起来战斗接近尾声了, boss的仇恨可不在他们身上,估计是没抢到。

       “撤吧!”话都没说完,孙哲平就把耳机摘下来,急匆匆地站起身,猛地一转身,撞到了俯身看屏幕的张佳乐。

       在张佳乐十八年的人生中,从来也没有想过一见钟情的存在。当时他也还是不相信的,现在回想起来,这大概这就是了,不然怎么解释那时不受控制的心跳,像是被砸中了,砸蒙了。眼前的这个人算不上很帅,但有股硬朗的美,他扶了一把被撞到的自己,大概是疑惑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人,所以皱着眉,不过还是道了一声抱歉,可能是刚刚吼得厉害,声音有一点沙哑。张佳乐连忙摇摇头。就看到对方快步向大门走去。

       现在回想起那段记忆。很多都已经模糊在昏黄的网吧灯光里,但是孙哲平的身影是那样的清晰,他与众不同,在这个略显颓唐的环境里,却显得意气风发,就是年轻的模样。

       之后,他们在一起训练、一起吃、一起睡。训练的时候,看着屏幕的他很专心,微微皱着眉,仿佛电脑和他组成了整个宇宙。赢了会笑,张佳乐可以毫不费力地回想起他嘴角的弧度。输了,往右手吹一口气,再来一把。

       张佳乐喜欢吃糖,却又不好意思让别人发现,藏在背包最外格里,想吃就偷偷拿出来塞一颗到嘴里。直到有一天,他洗完澡,看到孙哲平在往自己包里放糖,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往那里塞东西了,而自己的糖从来也没断过。

       孙哲平回头看到张佳乐:“咳!其实直接吃也没关系的。我又不会抢你糖。”

       不会,当然不会,都是你往里面塞呢。大概是第一次看见孙哲平害羞。张佳乐觉得自己一定笑了,笑得很开心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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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仏英】16.5岁(5)

诈尸一般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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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 一起做甜点和生日会
十三 
弗朗西斯的生日是个好记的日子,法国的国庆,回法国过的。但英国这边的朋友可不想错过弗朗西斯的生日,或者说是生日派对,再准确一点,是派对。所以七月下旬的时候弗朗西斯准备在伦敦的家来一场。高中生,摇滚乐,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青春的躁动,简直完美。所有人都好像会被阿佛洛狄忒垂青,在脸颊上落一个吻,尽管事实大多不尽如人意。

值得一提的是,弗朗西斯是一个热爱烘焙的人,自己的生日派对上的蛋糕最好是自己手艺。可是波诺弗瓦家里没有烤箱。于是亚瑟在一个饭后鸟鸣喧嚣的傍晚打开门,随着湿漉漉的晚风一起进来的还有拎着大包小包材料的一家人。

成年人总有说不尽的话要聊。四位长辈眨眼间就占领了沙发,惬意地喝着红茶。而亚瑟被赶去给弗朗西斯打下手。

弗朗西斯望着进来的亚瑟,表情有些许复杂。亚瑟猜他是想起关于自己厨艺方面各种的传闻了,绝对是他父母透露的。下次给他们做饭啊,亚瑟愤愤地想。

“炸厨房之前告知一声。”弗朗西斯把袋子里的食材往外拿,“我得护好脸。不然,你知道,很多女孩子会伤心的。 ”

“我倒觉得那是一个好事,我可算是为民除害。 ”拜托,炸厨房是三年前的事情了,而且那绝对是一场小概率的意外。亚瑟靠在门框上,翻了一个白眼。

说实话,亚瑟从没有感受过做甜品的快乐。最开始的时候,食材都是糊状的,与美观毫无关系,这种状况会持续到把一团糊状物放进烤箱,整个过程漫长而劳累。不过幸运的是,它会在烤箱里完成蜕变,渐渐散发出迷人的烘焙物的香气。

也许对于亚瑟来说自己做不是一种享受,但看弗朗西斯做甜品,虽然不想承认,但绝对是了。翻箱倒柜找出各种器材,再手忙脚乱地称量材料后,弗朗西斯就禁止他的帮助了。他得以在一旁观赏弗朗西斯的动作。鬼知道他怎么能把这事做得娴熟而又优雅,像是钢琴家在演奏音乐,每一个步骤都谙熟于心,把行为交给肉体,而灵魂只负责陶醉于其中。搅拌,揉捏,这个身体都随着手臂的动作晃动,发尾随着动作俏皮地一摆一摆。

他很安静,好像发着光,让亚瑟想到了图书馆外那个金色的少年,美好得不像话。空气中好像飘浮着轻音乐,很轻盈的那种。他突然意识到他应该对这紧张,可却开始坦然接受一切,不会再面对弗朗西斯时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弗朗西斯好像已经成为他习以为常的世界的一部分,他就是电视、席梦思、电灯,是稀松平常的世界原有秩序理所当然存在的一部分。

“亚瑟。亚瑟?亚——瑟 ——”

“啊?什么?”

“不会是被哥哥帅气的姿势迷住了吧? ”弗朗西斯转过头笑,“帮哥哥扎一下头发吧,快掉了。 ”说着,举了举糊满面粉的手。

亚瑟本想拒绝,自己没有类似的经验,担心会弄疼他。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同学皮糙肉厚,绝对禁得起磨炼。

弗朗西斯的头发很软,握在手里很滑,很顺,有一股淡淡的洗发水的香气。亚瑟笨拙地用手指顺着发丝往下梳,有点打结,弗朗西斯顺着亚瑟的动作仰起头,发出轻微的呻吟。亚瑟不敢做什么动作,卡在那里,退不得进不得。

“没事。随便扎起来就好。不要紧张啊哈哈。 ”

“才没有紧张!”说着,用力往后一拉。

弗朗西斯没站稳,往后一倒,撞到了亚瑟怀里: “轻点轻点……”

亚瑟感到洗发水甘冽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没问出来是什么味道,就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弗朗西斯一回头就开到捂住鼻子,眼泪汪汪的亚瑟,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亚瑟愣了一下。弗朗西斯长得很漂亮,特别是笑起来,嘴角向上,眼角弯弯的,眼睛反射了灯光,亮亮的。然后亚瑟就一巴掌拍弗朗西斯后脑勺上了。

他拢住全部头发,橡皮筋慢慢地绕了两圈,第三圈用力拉,却拉不开,只好将橡皮筋向上推推,假装自己梳好了。

“好像有点松啊。”

亚瑟看着歪歪斜斜、毛毛躁躁的辫子,皱着眉头,嘴角向下拉,有点嫌弃自己的手艺: “怎么会?好着呢。 ”

十四 
第二天到弗朗西斯家,一进门就看到一人高的蛋糕在客厅中央。

也许昨天晚上弗朗西斯做了什么邪恶实验,蛋糕超进化,什么的 ……

不过这种风格让亚瑟觉得似曾相识,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阿尔?”

“亚瑟!”

“你前男友?” 弗朗西斯端着两杯饮料,示意亚瑟拿一杯。

亚瑟盯着弗朗西斯递过来水面高度少了一截的饮料,用嫌弃的目光瞪着弗朗西斯,拿了另外一杯: “我表弟。话说你来英国了也不告诉我一声? ”

“嘛,也不想麻烦你啊……”另一边有人喊了阿尔弗雷德的名字,他应了一声,给了亚瑟一个灿烂的微笑,跑了过去。

“你们怎么认识的?”

“喔哦!你的眼神很吓人哦,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

“不是你最好的比喻。”

“确实,毛毛虫的地位不可撼动。 ”他在亚瑟准备说什么或做什么之前碰了个杯, “初中时候的夏令营吧,他们学校组织来法国。什么?他没提过我?怎么可能?哥哥这么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居然 ……”

“生日快乐。” 亚瑟一把把生日礼物塞到他怀里。

“饮料洒出来了!”

十五 
说实话,阿尔弗雷德买的蛋糕就像是巨人流水线上的产品,卖相尚可,但口味比弗朗西斯自己做的差上一些。大多数人都只是尝了一口,就把它放在一旁。大蛋糕还是那么大,站在客厅的中央,像一个灯塔,他们打打闹闹地路过蛋糕时,亚瑟总担心他们触礁了。

这样看来,蛋糕一定是吃不掉的,这时,一位与会者贡献了一句名言:蛋糕不一定是用来吃的。 ——[美] 阿尔弗雷德 ·琼斯

满脸奶油的弗朗西斯一脸懵逼,看着跑远的阿尔弗雷德,脸上部的两个黑洞开闭了两回。只见他抄起边上的蛋糕,那武器有着充足的蛋糕来保证飞行距离和不那么反人类的瞄准难度,还有足够的奶油来保证杀伤力。他一挥手,蛋糕直直地向阿尔弗雷德飞去,划了一个抛物线,像是一只白鸥,眼看就要完成自己的使命,运动神经发达的阿尔弗雷德一蹲,躲了过去。

在后排看热闹的亚瑟还没反应过来,一团白色的物体就糊了自己一脸。黏糊糊的奶油顺着刘海往下滑, “啪叽” 一声掉在地上。

“哥哥不是故意的……”话还没说完,迅速地低下头,一回头,看见一个盘子插在蛋糕里, “这么狠?”

刚刚还在吃蛋糕的亚瑟没多想,连盘子带叉子,就把手中的蛋糕向弗朗西斯扔去。只可惜弗朗西斯躲得快,没砸到。他抹了一把脸,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快步向弗朗西斯走去。

弗朗西斯刚从飞盘的惊吓缓过神来,一扭头,就看到亚瑟站在自己面前。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弗朗西斯先是感觉到后脑触到了柔软的奶油,酥麻感渐渐蔓延到耳朵,摩擦时的沙沙声和着奶油往耳道里灌,背部感觉一冷,大概也碰到了蛋糕。眼看自己就要完全摔进去了,带着“死也要带一个垫背的”的想法,一把拉住站在跟前的亚瑟。亚瑟也是没有料到这一出,本打算通过这一推功成名就,隐居江湖,结果没来得及撤走,被敌军拉下马了。

两个人一起摔在了蛋糕里。

围观的同学们哄笑声压根没停过,客厅沸腾得像过节时的菜市场。在别人的生日会上看到一人高的蛋糕已经是不多见了,看到两个人摔到一人高的蛋糕里就是百年一遇的奇观了,这场生日会绝对不算白来。

弗朗西斯感觉就像摔到了雪地里,眼前可以看到四周的奶油比他脸高出许多,危险地晃动,声音听得不真切,周围人的吵闹声艰难地穿过奶油才能听到,四肢裹在奶油里,感觉凉凉的,躯干上趴着一个亚瑟,倒是挺暖和的。眼前的金毛抬了起来,露出了脸,手掌撑在自己的头边,挡住了灯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接着,露出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亚瑟看着身下的脸,觉得还没过瘾,冲他一咧嘴,重心后移,骑坐在弗朗西斯的小腹上,解放了双手,用它们拨弄着弗朗西斯脸边上的奶油蛋糕去,往他脸上糊。

“住手!住……呜呜呜”弗朗西斯觉得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实在不符合自己帅气的人物形象,但是一开始失策了,张嘴后被亚瑟塞满了奶油,说不出话来,弗朗西斯也很绝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算了,他开心就好。

十六

大家都回家后,弗朗西斯回房间拆礼物。他总要认真回想一下,才能记起手中的礼物是谁送的。收到的东西千奇百怪,最大的礼物盒拆开来,居然整整齐齐全是餐巾纸。不过有一个礼物,他一打开就知道是来自谁的。那是一只陶瓷的泰迪熊,淡金色的,蓝色的眼睛,戴着紫色的领结。弗朗西斯笑着,把它放到书桌上,另一只绿眼睛的泰迪熊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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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仏英】夜跑

我应该在学习,不应该在写文。
短篇一发完

亚瑟突然开始夜跑了。

一个人插着耳机,在路灯稀疏的小区里绕圈。

就这样跑了几天。

然后在第四天,遇到一个人,大概也是夜跑的,亚瑟不怎么确定,因为那人不怎么专心,有时候会掏出手机来看,跑跑停停。

第五天,亚瑟确定他是夜跑的了。亚瑟是逆时针绕圈的,那人是顺时针,擦肩而过好几次。为什么不是逆时针呢?亚瑟心想。跑步时应该让心脏朝里。也许他心脏偏右。

第六天,没有看到他,不过见到了一只猫,给亚瑟的感觉很像他。惨白的路灯画了一个圈,纯白的猫正巧在下面路过,发着光,像天使。

第七天,上司很麻烦。又看到他了,这次亚瑟决定认真地打量一下这位不知名的伙伴。第一次相遇。身高和自己差不多,刚刚好的身材。第二次相遇。正好有路灯在他背后,金色的头发,很柔顺,及肩,扎起来的。五官还是看不清。

第八天,天气很舒服,天上云很多,天像是滴在白纸上的墨水。这次那位出现的晚了些。

第九天,他是为什么夜跑呢?他看起来不像是需要减肥的人群,并且让人觉得是个会进健身房的人。他应该有很好的女人缘,那为什么会把夜生活放在小区里?难道说,他和自己夜跑的原因相同?

第十天,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他迎着灯跑过来,五官很漂亮,或者说,精致。第二次相遇的时候,亚瑟扯掉耳机,没听见他的喘气声。

第十一天,要去搭讪吗?算了。回来之后,很累,浴缸里没放防滑垫,转身的时候站不稳差点摔了。浴室里有两套洗漱用具,可是亚瑟一个人住。

第十二天,他是做什么的?亚瑟不知道,猜不出。亚瑟觉得自己甚至猜不出对方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不清楚。

第十三天,他没来。那只猫差点被车轮压到。

第十四天,在他们相遇后,亚瑟决定去搭讪,随便怎么开口都可以。亚瑟转身,和那位一样顺时针跑,可是追不上,怎么也追不上,亚瑟觉得自己像极了阿基里斯。

第十五天,很奇怪,亚瑟只遇到了他一次。难道他今天提早开始了,所以也提早结束了?睡前亚瑟打翻了药瓶子。大概是夜跑太累了,自己太久没动了。对了,今天最喜欢款式的泰迪熊售罄了。

第十六天,他掉了什么东西。一张卡。社保卡,还是银行卡,还是学生证,还是工作证。亚瑟准备捡起来还给他,可是怎么也捡不起来。那人跑远了,在自己能叫住他之前。

第十七天,亚瑟没有看到那张捡不起来的卡。跑步可以提神,亚瑟天天都觉得很累,跑步过后可以觉得好些,注意力可以集中一会儿,虽然身体很累。但是今天跑完步,亚瑟还是觉得自己注意力涣散。今天没看到那位。好久没看到那只猫了。想它。

第十八天,好累。今天的工作不顺心的事太多了,像是一把水果刀。亚瑟在跑步之前躺在床上,感觉四肢沉沉的,起不来,动不了,每一个关节都仿佛生了锈,身体仿佛被抽空了。最后还是勉强把自己挖起来了。路过一块儿地方时,闻到了奇怪的味道。亚瑟四处寻找,最终在绿化带里看到了一块毛皮,黑糊糊的,隐约透着点白。亚瑟没敢过去看。那位今天穿的衣服很奇怪,也不是说款式猎奇,而是太过于正式,不适合于跑步,胸口的口袋里插着一朵玫瑰,像一摊血迹。

第十九天,亚瑟感觉移动越来越困难了。不仅仅是移动,呼吸也变得艰难。空气进入肺,整个肺连带着心脏感觉火辣辣的。头疼,感觉脑壳要爆炸了,有个弗朗西斯在里面吵吵。亚瑟已经哭不出来了,眼泪都已经哭干了,眼睛涩涩的,尝起来大概是苦的。今天遇到他了吗?可能吧。记不清楚了。

第二十天,一个朋友从别处来看亚瑟,给了亚瑟一个拥抱。亚瑟觉得好舒服,很喜欢,希望永远都能陷在一个拥抱里,谁的无所谓。本来亚瑟不想去跑了,因为白天下过雨,地上有点湿。可是朋友硬拉着亚瑟去跑步了。朋友很快就跑不动了,两个人开始散步,朋友用带着口音的英语七七八八讲了许多,最后说想要住下来,亚瑟拒绝了。我没事。亚瑟听到自己这么说。今天跑步的时候,遇到那位的次数很多,他应该是拼尽全力在跑,因为他跑的是那么快。很奇怪,亚瑟觉得他是会享受人生那类人,不会这么苛责自己。他应该有另一半,或女或男,应该也是金色的头发,比他深一些,大概会是绿色的眼睛吧,亚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这么觉得。对了。他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在这种光线下,谁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下一周,亚瑟没去跑步了,实在跑不动,有几天甚至工作请了假。不去跑步,越发想念那位夜跑的伙伴,那只活到亚瑟心里的白猫伸出了爪子,使劲挠,挠得亚瑟整颗心鲜血淋漓,好疼。 疼痛会顺着血液流到全身,一直到指尖最末端的地方都会受到影响。无力、沉重,像是包裹在一团雾气中。亚瑟有那么想念,真有。

第二十七天,实在是没胃口,所以没吃晚饭。跑步的时候低血糖了,眼前一片黑,像一台雪花屏的电视,眼睛向上翻,胃里有什么东西在捣乱,想吐,吐不出来。要是能吐出来就好了,把所有悲伤都吐出来。亚瑟决定蹲下来缓缓,就蹲在第一次看见白猫的路灯画的圈边上。亚瑟开始哭了,抱着自己的膝盖,像是一个孩子,嚎啕大哭。听到有人跑步路过的声音,一定是那个金头发的混蛋,亚瑟认得他的脚步声。可是他就这样路过了,没有停下来。他长什么样子来着?记不清了。

第二十八天,今天有遇到他吗?想不起来了。不对。今天有去跑步吗?记不得了。

第二十九天,他不想跑步了,随便散散步。他走到小区外,十字路口的红灯像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那里有条河,他站在桥上,水平缓地往自己脚下流。他觉得心止如水,很平静,什么也没想。他抬起手,按住了自己的颈动脉,感受那里一下一下的跳动。

End

对不起。《16.5岁》有很大的可能要停更一年左右。不过相信我一定会填完的。

十分感谢一直在看文的你们。

我要卸撸否了。考个大学再回来。拜拜。

【仏英】16.5岁(4)

肆 一起醒来的早晨和许多孩子


眼睛还没睁开,亚瑟把双臂中抱的东西抱得更紧些,脑袋蹭蹭,发出一两声意义不明的哼哼,软软的,还没睡醒。他觉得怀中的触感与以往有些不同。他通常会抱着等身的泰迪熊抱枕,毛绒绒的,拥在怀中有一股充实感,心里满满的。现在怀里的比等身泰迪熊细多了,也不那么软。泰迪熊闻起来是股洗衣液的味道,和家里其他衣服一样。现在闻起来是股淡淡的海盐味,像温柔的海风悄悄吹过,亚瑟认出这是自己的沐浴露的味道。
他睁开眼,拉着窗帘,眼前的金发因为略昏暗的光线发白,像绸缎,静静地铺在枕头上。

我的头发什么时候这么长了?亚瑟睡眼惺忪,抽出一只手去拉头发。

头发居然自己动了,它缓缓地转过去,露出一张脸,五官柔和,很漂亮:“早上好啊,亚瑟。”刚睡醒的声音,带着一些沙哑。

两人靠得很近,亚瑟抱着弗朗西斯的手臂,头靠在肩膀上,弗朗西斯说话时吹出的气吹到亚瑟的额头上,带着大海的味道。亚瑟的眼睛还未完全睁开,绿色带着水汽,像清晨雾蒙蒙的森林,愣愣地盯着弗朗西斯看,像只梅花鹿。

窗帘没拉好,漏了一条缝,早晨的阳光不强烈,淡淡的,温柔的,灰尘在这光里起舞。
亚瑟突然放手,往床的另一边翻滚,险些掉下去,背对着弗朗西斯,紧紧地抱着枕头,声音闷闷的:“我……习惯了抱抱枕睡觉了。”
弗朗西斯看着亚瑟红红的耳廓,刚想说些什么,闹钟响了。亚瑟快速起身关掉闹钟,又倒了回来。

“再睡一会……”声音越来越小。他听到身后传来衣料的摩擦声,却没有床垫受挤压发出的吱呀声,随后他又渐渐沉入梦乡。

做梦了。记不清梦到了什么,只记得有些紧张,心跳很快,却感觉暖暖的,胸腔里塞满棉花,感觉完整、幸福。

亚瑟是被弗朗西斯叫醒的,他好像也刚睡醒,轻轻地推了推亚瑟,可亚瑟还是不想起,自己的床、被子、枕头都是那么的舒服,怎么会舍得离开?

“九点多了。”

什么!亚瑟弹了起来,又摔了下去,这次是真的掉下床了,摔在了泰迪熊的怀里,挣扎着起来。弗朗西斯已经进了卫生间,里面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亚瑟连滚带爬冲到门口,到父母的卧室,楼下的卫生间,都有人在用,四、五级楼梯连续快速地发出吱呀声。

砰砰砰!“弗朗西斯,好了吗?”

“没有!”

“好了吗?”

“没有!”

“好了吗?”

“好了好了好了。”

亚瑟打开门,看到了刚刚洗好澡的弗朗西斯在用浴巾擦干,头发扎着,发梢被打湿,贴着后颈,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流。他又迅速关上门,一头撞在门上,脸变成了粉红的,隔着门亚瑟听到了里面的笑声。

“暴露狂!快点!”心跳那么乱一定是因为着急。

很快弗朗西斯就打开了门,穿着亚瑟的衣服,擦肩而过时一股亚瑟的海盐味,还顺手揉揉亚瑟的头发,被亚瑟一掌拍掉。

十一
“你们怎么一起来的?还踩着时间点。”伊丽莎白抱着一摞书,突然凑近,“闻起来还一模一样。”只见面前的姑娘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

亚瑟翻了个白眼。今天凌晨一点半,亚瑟的电话响了,摇滚乐突然在寂静无声的夜晚里动次打次起来。他莫名其妙地被惊醒,带着一股起床气,看手机亮着屏,在床头柜上边晃边唱。伸长手臂去够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字,弗朗西斯,只觉得是另一个F开头的词。接了起来,没好气地“喂”了一声,就听到弗朗西斯的声音。一嘴的法国口音,说着一家人从法国回来刚下的飞机,钥匙却没一起跟着来,半夜三更的也没办法,打柯克兰先生的电话也不接,总之就是希望留宿一晚。

一晚个屁,都第二天了,爱睡哪儿睡哪儿,别来烦我。亚瑟内心是这么想的,但担心波诺弗瓦夫妇在边上听着,嘴上非常礼貌,立马答应了下来。然后生无可恋地把自己从床上挖起来,像僵尸一样从主卧一直到客房。
波诺弗瓦一家没多久就到了,夫妇住在刚刚打理好的客卧,弗朗西斯就只能和亚瑟睡了。

一进卧室弗朗西斯就和亚瑟的泰迪熊们打招呼,贴免礼一个个送过去,最后一下子把自己摔在亚瑟床上,抱着最大的泰迪,冲着脸颊就是一个吻。

“起来!去洗澡!”亚瑟拖着弗朗西斯的腿把他往床下拉。

“住手住手!裤子要掉了!”

弗朗西斯洗完的时候,亚瑟已经快睡着了,听见门打开的声音,眯着眼睛起身看了看。弗朗西斯只露出一个脑袋,附带下面的脖颈和肩膀:“亚瑟。我习惯了裸睡,在你这儿……”

还没说完,亚瑟就抄起边上的枕头向面门砸去:“穿起来!”

“不不不,我不太想穿别人的睡衣。”湿漉漉的金发随着脑袋一起晃啊晃。

“我给你拿的是新的!”亚瑟觉得自已要一口咬碎后槽牙了,要是里面装着氰化物就再好不过了。自己半夜被吵醒,起来铺床找衣服的,心里也是憋了一团火,看着弗朗西斯这张帅脸也没消下去多少,这人还在这里挑三拣四,“你没穿过睡衣睡觉吗?就难道没有遇到过和别人一起睡的情况吗?”

“哦?一般跟别人一起,就更不需要衣服了。”一个灿烂的笑。

亚瑟想了一下,脸红了,把边上的被子也扔了过去:“我不管!今天你就体验一下睡衣的美妙触感吧!”

弗朗西斯穿好衣服出来,抱着被子和枕头往床上走。亚瑟已经睡着了,窗帘没拉好,漏进来一束月光,正好照在亚瑟的脸上,光与影奏出了旋律,明明暗暗,漂亮极了。安静的时候真是太可爱了,弗朗西斯心想。

十二
今天在图书馆做志愿者。弗朗西斯原先的幻想大概是能遇到一位英国玫瑰。书上架,他在一排排书架间寻找,指尖划过标签上数字,停下,抽出几本,视线无意间穿过书架,看到一个人。阳光撒进来,一头金发闪闪发光,她够不到书架顶层的书,踮起脚努力着,伸长了手臂,身体前倾,几乎全靠在书架上。自己向她走去,有一股大海的清冽的味道,像清晨蒙蒙亮的海边,帮她拿下书,她转过头来,有双绿色的眼睛,微微一笑。

亚瑟回忆了弗朗西斯所说的对于今日的粗略意淫,再看看眼前的景象,笑得合不拢嘴,肩膀一抽一抽地,边上的孩子一个劲地问哥哥发生了什么。

确实是图书馆,却不那么安静。亚瑟和弗朗西斯在儿童区,空气里弥漫着专属于少儿的吵闹因子。

一个男孩挂在弗朗西斯的背上,挣扎着不下来,两只手环在脖颈,嘴里还嚷嚷着什么,带着一股浓浓的伦敦腔。弗朗西斯在吃力地理解,想了一会儿还是无奈地放弃。不要仗着英语是你们发明的就瞎讲啊。回头,发现亚瑟笑靥如花,却在对上视线后他猛地转头,不再看弗朗西斯,装作理书。

“大姐姐!”一个女孩子又扑到弗朗西斯怀里,双马尾晃啊晃,“给我们讲故事吧!”

“等一下哦。”手忙脚乱地放书,把吊在自己身上的男孩儿弄下来。小心翼翼牵过小姑娘伸过来的手,弯着腰跟在她身后,被拉到另一个孩子堆里去。

在他们中间坐定,接过递来的书:“好的,让我来看看。”

是一个童话,关于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有意思的是,它没有常见的套路,一个恶龙抓走了公主之类的。简简单单,两个人相遇,一起玩耍,一起成长,最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

弗朗西斯还没读几句,孩子们就又闹腾起来。

“姐姐你的声音好像男孩子。”我就是男孩子啊。

“你的口音好奇怪啊。”不得已,弗朗西斯只好扯出了排话剧时练出来的英语。

“更奇怪了耶。”

一个男孩扯他的头发,弗朗西斯第一次知道小孩子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一个小姑娘翻过他的手臂,坐到腿上,哗啦哗啦猛翻他手上的书,险些扯坏。两个孩子围着书架你追我赶,不知怎么又吵了起来,看起来要打起架了。

“停下……停下……”弗朗西斯试图阻止这场混乱,但是力不从心。小恶魔们上蹿下跳,他渴望自己能够化身路西法来管教他们。或者找来路西法也可以?

他抬头,在人群中寻找亚瑟。意外的是,很容易就发现了他。他就像自己幻想过的图书馆英伦玫瑰,在阳光里,书架间,浑身发着光,隔很远都能闻到海的味道,听到浪的声音。那绿色的眸子转过来了。路西法吗?堕天前的吧。 一刹那间,弗朗西斯有些走神了,自己身上挂着的孩子都好像消失不见。知道不知道哪张小嘴一口咬上他的手臂,他才反应过来。哥哥彻底栽了。

Help!

Mayday!

SOS!

弗朗西斯用口型,别扭的表情和夸张的肢体语言向亚瑟求助。可是亚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多次投来忍俊不禁的目光,意义不明的微笑,扫一眼就逃开,就是不过来。

救命啊!弗朗西斯用唇语呐喊,尖叫。他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看亚瑟了,连哄带骗,安抚身边的孩子。恶魔长出了獠牙,犄角,小翅膀,简直要以书籍为柴,点燃地狱的烈火。

周围好像安静了些许,躁动的空气在动乱爆发前平静了下来。一个好听的英音语气温柔,像晴天时的海风,搔得弗朗西斯耳朵有些痒。声音的主人来到弗朗西斯身边,紧贴着他坐下,抱过他怀中的孩子,再拿过他手中的书,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故事。一砖一瓦,城堡就在这块空间里建了起来。

他们盘腿坐着,亚瑟的膝盖靠着弗朗西斯的,随着朗读时身体的动作微微有些摩擦。亚瑟稍微收了收腿,不知是有意无意,过会儿两人的膝盖又会紧靠在一起,不知是有意无意。

“谢谢。”

“别想太多,是因为太吵了我才过来,根本不是因为你。”

TBC
更新有这————————么慢,但绝对不会弃坑的。

【仏英】16.5岁(3)

叁 足球和扭伤



亚瑟觉得很伤心。他拖着在一场足球比赛里扭伤的脚,面对着弯弯绕绕一直到五楼的楼梯。每一段有十二级楼梯,总共八段,那就是九十六级,意味着如果没有人的帮助亚瑟需要单脚跳九十六次才能抵达胜利的彼岸。让我们把这些单脚跳放到平地上,每次能够前进半米,那就是四十八米,足够从操场的这一头跑向那一头。亚瑟相信自己是有这个能力的,他可以像一位登山的老人,保持匀速,一点一点上去,累了休息一会儿,喝口水,欣赏一下边上的风景,再向上进发。可是这不能保证不会带来二次伤害,完好的右脚在近一百次的颠簸下,脚踝和膝盖一定会承受不小的压力,若是身体随意往哪个方向一倒,那就是扭伤两只脚了,也许自己会坐上轮椅,然而还是没法上楼。不能再想了,亚瑟觉得自己已经在面前的楼梯上看到自己滚下来的身影,像一个桶一样咕噜噜地就回到了一楼。


若此时是傍晚,夕阳一定会把这个抬着一只脚、斜背着书包的悲壮身影衬托得像一位将要上战场的士兵,一定会成为烈士的那种。亚瑟觉得更伤心了。


四周甚至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人,亚瑟无奈地蹦哒了起来。没几下就觉得肌肉酸痛,大口喘着气。


“亚瑟。”


亚瑟抓着扶手喘气,回头,看到弗朗西斯站在楼梯底向他挥手,灿烂地笑着,恰似现在的太阳,却让亚瑟有种不祥的预感。而后他两级一跨地跑到亚瑟身边,让他抱好书包,微微弯下腰,一只手在膝盖后,一只手扶在背上,一用力,亚瑟就被他公主抱了起来。


大概是一切发生的太快,在弗朗西斯怀里的亚瑟还没反应过来,鼻腔里就再一次充斥了薰衣草的香。亚瑟觉得自己的脸肯定红了,耳朵烫烫的,挣扎着希望摆脱这困境。


亚瑟知道自己一定挣扎得很有效,因为弗朗西斯说:“不不不!我觉得你一定不会希望两个人一起滚下去的!”


“不要公主抱!”


“可是哥哥背着包啊。”


弗朗西斯停在楼梯半当中,亚瑟着实担心两人滚下去,没再动作,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但还是不屈地用眼神抗议,弗朗西斯低头看着亚瑟,不懈地用眼神表达自己对同学的友爱之情。楼梯,二楼与三楼之间,早晨的阳光很明媚,却不那么强烈,像是白色的淡奶油,涂抹在校舍上,穿过窗,也涂抹在楼梯上站着的和他怀里的人身上。从亚瑟的视角看,弗朗西斯是逆着光的,光线穿过金发,让那一部分发丝变得像真的黄金般耀眼,碎发也能清楚地看见,使得整个人变得毛绒绒的。因为没有光的照射,蓝色的虹膜显得比平时深上些许,像大海,风平浪静的大海。在那一刻亚瑟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图书馆旁路过的男生。呼吸、心跳,亚瑟觉得自己就像长在弗朗西斯身上,不然怎么解释他为什么感觉达到了共鸣。世界安静得不行,大吵大闹也发不出声音。


实话实说,场面诡异极了。所以让我们不要怪罪路过的女生压在喉咙里的尖叫。
这声尖叫划开了奇怪的氛围,却让亚瑟觉得愈加尴尬了,仲夏实在是太热了,不是吗?


“你可以把脸埋在我怀里啊,这样就没人知道你是谁了。”不知怎么,弗朗西斯的尾音里总是带着恼人的笑。


不知道就怪了!


“嗨!弗朗西斯!”


“哦!你好呀!亚瑟,你怎么了?”


“哟!美人在怀啊弗朗西斯。”


“嗯……请问这是……柯克兰同学吗?”


两人在不时有路过的同学奇妙的目光下最终安全抵达了五楼,这真是诺曼底登陆般的壮举。两人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服装,在楼梯口作别。



快放学时,亚瑟收到了父亲的短信,对于自己因为加班无法来接他表示抱歉。亚瑟刚开始为回家发愁时,手机又震了一下——“弗朗西斯会送你回去”。什么?


“亚瑟。”还没抬头,亚瑟就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回家啦!”


抬眼就看见一个想要公主抱自己的人。拒绝,亚瑟用抗拒的肢体语言和反对的眼神表达了这一信息。两人在起哄声中僵持着,群众对于公主抱的期待竟是那么的强烈,就像女王生日时的烟火,五彩、绚烂,在教室上空炸开了。


除了毫无根据的脑补腐女们就不能进行一些更有意义的活动吗?比如室外活动是多么有利于身心健康的选项。亚瑟愤懑。


门口有弗朗西斯的同行者不耐烦地催促着,是一个白毛,嗓音是很吵闹的那种。之后亚瑟才想起来他是那天伊丽莎白面对的那个男生。弗朗西斯看亚瑟决不让步,只得无奈妥协。扶着他到楼梯口,下两级台阶,让亚瑟到他背上。


其实亚瑟还是不情愿的,因为不知为何,靠近他,心脏总是不自主地微微乱了阵脚。可以清楚地知道这并不是坠入爱河的体现,就是一种写在DNA里没来由的紧张,最近好像愈加频繁了。


亚瑟将自己的重心移到弗朗西斯的背上,双手虚虚环上脖颈,没过多久,就来到了被亚瑟嘲笑过的拥有后座的山地自行车前。


那时亚瑟就断言这后座使用到的机会就和他到泰晤士河里游泳的概率一样低,其中暗含了弗朗西斯在这里不会再像他所说的在法国的真假不可考的光辉事迹那般如鱼得水,明示了对于这一设计的低美感的嘲讽,还拐弯抹角地表示了自己不会游泳以此拒绝了暑假水世界的邀请。那时的自己觉得自己聪明极了,现在自己要坐上后座了,心情复杂,自己大概真要沐浴泰晤士的河水了。


傍晚,天还很亮,光撒在两个人的金发上。温带海洋性气候的风,把发丝吹起,吹到脸上,很舒服,像一双手轻柔地拂过。后座上,整个人背挺得笔直,手紧紧地抓着后座。眼前的风景很熟悉,却从没从这个角度来欣赏,晃啊晃,弗朗西斯骑得很快,便利店、小学、药房、饭店,“唰”地一下就晃过去。


弗朗西斯和他的朋友们说说笑笑,有些时候亚瑟也会应和。但弗朗西斯的声音总是很难听清,大概是坐在他后座的缘故。风把他是话语传到了两旁,却忘了往后也捎上一句。


几次转弯后,弗朗西斯与他的朋友告别了,路上行人不多,一辆车,两个人,气温正正好。晃啊晃,弗朗西斯骑得不快,都能看清行道树上的鸟。


“如果你听不清!可以把耳朵贴我背上!”


“什么!”


“把耳朵贴我背上!”


“不要!”


亚瑟嫌弃地瞟了一眼弗朗西斯的背,身子往边上斜了些。

 

到家了,亚瑟一蹦一跳地下车,道谢后往家蹦去,突然听见弗朗西斯说:“有人说过你的眼睛装着普利斯特维采吗?”

 

他抬着头,正好迎着光,眼睛亮亮的,很认真地看着,但亚瑟真的不清楚他在说什么:“抱歉。什么?”

 

“没什么。”我今天早上刚发现的,当阳光撒在你的眸子里的时候。


到家后亚瑟去查了一下,又想到早上的时候,脸一红,拿过手边的水喝了起来,水喝完了还抬着杯子,鼠标胡乱地在桌面上滑。



视线一阵旋转,眼前的灿烂地笑着的弗朗西斯就变成了飘着白云的蓝天。


“嘿!放我下来!”


“来嘛!看哥哥帮你报仇,高卢雄鸡帮你踢爆艾斯兰。”


又是公主抱,这些日子里太多的公主抱了。很多时候亚瑟都感到好奇,弗朗西斯那高高瘦瘦的身体里哪来的那么多能量。早上总遇不到同学,就没人来帮忙提包。弗朗西斯总以此为理由公主抱。一开始上五楼的时候他总会在中间停停,把亚瑟放下来,聊聊天气,或者其他什么校内的趣闻,每当亚瑟质疑他的“能力”的时候他就糊弄过去,“哥哥的能力小亚瑟还不知道吗”之类的,喘着气打死也不承认自己不行。次数多了,倒也是把他练出来了,一咬牙也能一口气上五楼了,亚瑟有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给他练习的杠铃,免费的健身房,也不知道他练出的肌肉要到哪里去花小姑娘。

 

亚瑟也倒是习惯了,省得走路当然好。同学们也都习惯了,再也没人咋咋呼呼地拿手机“咔擦咔擦”,不就公主抱吗?见多了也不稀奇。

 

显然弗朗西斯也习惯了,抱得顺手极了。比如现在,亚瑟压根不想看弗朗西斯展示球技和抛媚眼,但弗朗西斯就能够顺手地把他抱起来,往球场边上运,任凭亚瑟怎么挣扎也没用。

 

不得不说,绿茵场上的弗朗西斯也是帅气。通常披着的头发为了方便扎了起来,一个金色的马尾随着他的运动晃啊晃。技术也还不赖,带着球横冲直撞,射了好几次,虽然没进几个。亚瑟身上还是流着足球流氓,啊,不是,英格兰的血液的,对于足球的爱不会随着不能上场有半分的减少。在边上看得目不转睛,忽略弗朗西斯频频传来的视线,也算是一次不错的观赛体验。

 

下课铃打得太早,比赛还没有决出胜负,但弗朗西斯看起来不怎么在意,兴冲冲地往亚瑟这里跑来。正准备一把抱起,就被亚瑟嫌弃一身臭汗而推开,往他胸前扔了一瓶水,水在瓶子里发出“咕咚”声,落入弗朗西斯怀里,他匆忙接住,还来不及露出一张笑脸,就被毛巾砸中头,遮住视线什么也看不见。感觉有一双手狠狠地隔着毛巾揉他的脑袋,头发扯得有些疼,马尾辫都揉乱了,不成样子。那双手又转战到了脸上,胡乱抹了一把,还不忘捏一下脸,又是没轻没重的一下。弗朗西斯也不恼,拿下毛巾,就看到一头金毛蹦蹦跳跳的背影,耳边又是腐女压低了声的尖叫,最近这尖叫真是听了好多。

 

TBC

 


【仏英】16.5岁(2)

跳舞!不如跳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贰 一支舞和另一支舞



亚瑟绝望地平视前方,假装自己的视线越过千山万水,落在了无穷远方。


弗朗西斯站在他的正对面,邀请他跳一支舞!


体育课,内容是维也纳华尔兹,一个半个年级一起上的大课,学生排满了室内体育馆。不怎么像华尔兹,倒像是以前看到过的广场舞,亚瑟心想。因为学校男女比例的原因,一些不幸的男生的舞伴不会是温香软玉,只能是硬邦邦的同性。而好巧不巧的是,亚瑟就站在了弗朗西斯的对面。


上帝啊!大半个年级的女生都想和他共舞,为什么会是自己呢?


“不会吗?哥哥来教你啊。”


“当然会。可是不想和你跳。我很担心你的鞋子会不会在我假装一点也不刻意的舞步下报废。”作为一名合格的绅士,用漂亮的邀请女士跳舞的能力亚瑟当然还是掌握的,但被邀请?还是算了吧。


弗朗西斯挑了挑眉,但是亚瑟没看到,他的视线在弗朗西斯鼻子以下脖颈以上游走。说实话,亚瑟对于法国友人和金发男生已经很好地适应了,混蛋的法国友人就是混蛋的弗朗西斯,可爱的金发男生就只是回忆里那个美少年,看,不是很简单吗?


有胡茬,亚瑟心想。


“你知道吗?眼神往这里飘的万千少女都是想和哥哥跳舞的哦!”


“我觉得她们只是单纯的腐而已。而你又是那么的,嗯,钙。”绿眼睛装作非常认真地望着他,好像对方的眼睛里装有星辰大海,百看不厌。


“这方面还是你们英国人比较在行。”弗朗西斯微微眯起眼睛,双手放在胸口,后仰,像是真的伤透了心:“还是说,小亚瑟其实不会跳呢?”


“谁不会……你干嘛!”弗朗西斯的手指轻轻划过亚瑟的外耳廓,亚瑟只觉得痒痒的,热热的,还听到了一些矜持的女生吸冷气的声音和不那么淡定的女生压抑的尖叫。鼓膜一胀一胀地,可以清晰感觉到血液撞击着血管壁。


“这么紧张啊,耳朵都红了。”


亚瑟觉得鼓膜里的声响让他都要听不到别的的声音,只有弗朗西斯的话语还能传进来,“你们法国人都是行走的荷尔蒙管不住自己处处撩吗?”


“哥哥喜欢所有美的事物哦!”句尾还有一声轻笑。他又摆出了邀请的姿势,身体前倾,左手高举,右手自然下垂,脸上带着笑,他总是笑着。


“我跳男步。”


“不行,因为我想我是更高的那一个哦。”


亚瑟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弗朗西斯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别处的视线好像又聚拢了些。他无奈翻了一个白眼,上前几步,不自在地握住了弗朗西斯的左手,另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肩膀上,弗朗西斯的右手轻轻搭上了上了他的腰,意料外的温柔。亚瑟能够感到周围的人练舞不那么专心,大概是因为自己舞伴的原因,视线都更加直白地聚集了过来,像有热量一般,烧的亚瑟的脸有点烫。


“再近一点。”弗朗西斯说着收了收扶在腰间的手,亚瑟与他的距离更近了一些,感觉“哄”地一声,弗朗西斯的气息都冲进了他的鼻腔,他的味道像薰衣草,六月普罗旺斯绽放的满眼的紫色。


已经够近了!亚瑟在心里无声的尖叫。


那么多视线集中在自己的身上,像有无数的小蚂蚁在自己的身上毫无章法地乱爬,亚瑟不敢抬头,视线在这里的地板换到那里的地板。


“Mon cher, 抬起头来。”


太近了!弗朗西斯的声音就在耳边,亚瑟甚至能够感受到他说话时传出的风。


“嘿!别那样叫我。”


回答他的只是一声轻笑和一句开始。


和其他初学者一样,他们先是走着方步,在四个位置之间来来回回,默契地一升一降。弗朗西斯发现亚瑟的舞步真的像他所说的那样熟练,便带着他转了起来,两个人小范围地画了一个圈。


蘑菇云仿佛在亚瑟的脑里炸开,弗朗西斯的呼吸和越来越多的视线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弗朗西斯低低地数着拍子,只是三个数字不断地重复,却像读着一首倾诉感情的诗。他大概从霍格沃茨偷了什么魔药,让自己心甘情愿地跟着他的节奏起舞,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还不赖的舞伴。


数拍子的声音突然听了下来:“那就按照维也纳华尔兹的正常速度来吧!”亚瑟想收回刚刚那句感想。


不再数节拍了,欢快的舞步打着拍子,弗朗西斯像一条灵活的鱼在滑动,亚瑟紧紧跟上,放开脚步跳起来。足尖、脚跟、踝、膝,三步一个起伏,舞步连绵、蹁跹回旋。这种快拍子让他们很快离开了原处,像摩西分开了红海,在尖叫欢呼的人群中硬是开出了一条路,这条路是一根弯曲优雅的弧线,像天鹅的脖颈,把室内体育场带出了一种舞池的感觉。闹哄哄的人群就是他们的音乐,在这音乐中他们两骤停,华丽地换了个脚步,向另一方向旋转。


亚瑟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他的心情,他的语言库只有干涸了的河床,偶尔一见的水洼在成功冒出什么词汇之前变成了蒸汽,飘散到空气里去。


亚瑟跟着弗朗西斯不停地旋转,身体已经脱离了掌控,它自己维持着舒展的女士架型,整个背部曲线拉伸向远方,每一步都是下意识的,视线里是高速变化的同学,他们都面容都是一样的模糊,发出的声音也是一样的模糊,但弗朗西斯身上传来的热量是清晰的,他飘起的微长的头发散发出的洗发水的香也是清晰的。


不,才没有。亚瑟根本不会真的喜欢上他,他心动的只是那个路过的发光的金发少年,不是这个带来了多年烦恼的弗朗西斯。


不知为什么,亚瑟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仿佛有人恶意地把视频慢放,希望寻找正常的动作在慢放下的喜剧效果。不正常的慢,时间拉长、再拉长,好像要拉到永恒,进度条一直延伸到无穷远。两个人在旋转、旋转,吸引着所有人都注意力,永远停不下来,瞬间成为了永恒。
突然,舞步又一个骤停。“下个腰吧。”说着便扯着亚瑟的衣服往下拽。


“混蛋!住手!”亚瑟只觉得重心不稳,不得不随着弗朗西斯的手下腰,从左往右画了一个弧度,受不了赶快直起腰,却用力过猛,脑袋凑到了弗朗西斯的颈窝,呼吸打在他的金发上,有一两根金毛被吹动了,在空气中微微的飘。亚瑟一急,猛地后退一步。一个不怎么样的结束。亚瑟显得有些不自在。弗朗西斯倒是看起来感觉良好,甚至还想给亚瑟一个吻手礼,遗憾的是,被亚瑟毫不犹豫地甩开了。


周围的起哄声越来越响了。处在视线的中心让亚瑟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应对。一旁的弗朗西斯却自如地向大家鞠一些随意的躬。亚瑟暗自诅咒他在英国阴雨连绵的天气里遭雷劈。幸运的是,老师鼓着掌走了过来,示意大家安静些,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并表示出了希望两人能分开,教分别一些基础较差的学生。亚瑟舒了一口气,这还真是求之不得啊!


第二支舞亚瑟幸运地邀请到了一位女士,长相秀气,名字叫伊丽莎白,和现任女王一个名字。他们两个规规矩矩地走着方步。姑娘动作毫不扭捏,落落大方。


突然亚瑟提出了一个要求:“我们两个……换个方向吧。”


话音刚落,伊丽莎白就快速转头向后,脑袋偏向了亚瑟一个方向,让亚瑟误以为这姑娘想要想要伴着华尔兹的音乐来一场激情四射的探戈。在亚瑟反应过来前她又飞快地转了回来,更像探戈了。


“因为弗朗西斯?”


“你怎么这么快反应过来往这方面想?”


“我现在也盯这一个白头发,两人相顾无言,尴尬得很。顺便上帝啊,他是得白化病了吗?”


“所以……”


“作为一个合格的腐女,就算是白头发对我傻笑我也不会换的。”


“可是你甚至欣赏不到我们俩的互动。”


“没事我可以脑补。哦!天哪!他真的对我笑了。”


随便吧,弗朗西斯已经对自己笑了很多次了。


现在整个体育场都遇到了这样一种尴尬。队列两人一组,像广播体操一样排成方阵。华尔兹的架型头是要斜转45°的,这意味着你的视线不会与自己的舞伴有交流,而拜这队形所赐,你会与斜前方的同学来一场长时间的眼神沟通、心灵交流,尽管你一点儿也不愿意,那道视线就是在那里,两条视线追逐、打闹,或者互相厮杀。比如,我想你已经猜到了,亚瑟和弗朗西斯。


大多数人就像是扑克牌上的国王和王后,面无表情,身体语言僵硬,步伐机械,像是真的穿上了中世纪华丽沉重的服装,同时内心极度渴望着体育馆外的蓝天白云足球场。


然而弗朗西斯绝对是个例外。弗朗西斯·波诺弗瓦,一个乐于且善于对视的人,他的眼睛很好看,是蓝色的,像塞纳河的河水,湿润,带着夏天暴雨后的气息。他也善于用他的眼睛传递信息,大多数都意义不明,比如很多都类似于“你的床怎么走”之类的,但很少是在适合那个的环境里“说”的。再配上他时不时绽放出的微笑,说真的,有人告诉过他他长了一张开房脸吗?


同样的,亚瑟的绿眼睛也善于表达,比如刚刚已经用白眼表达了“你别笑”以及“再笑抽你”之类很适合用来掩饰这种尴尬的信息。这简直是爱德华三世和腓力六世的战争,在欧洲大陆上战得你死我活。但亚瑟开始渐渐地从心底里佩服弗朗西斯对眼部肌肉的控制力,眼神委婉、复杂、温柔,像是注视着一朵带着露水的玫瑰花。而自己以“住眼”为中心主旨发送的信号相较而言就显得简单、直白。而更另亚瑟佩服的是对方对这信息的视而不见。


于是亚瑟决定放弃,算是卖给金发男生一个面子。低头,刘海略微遮住了些眼睛,直接了当地切断了视线。亚瑟感觉心下一阵舒爽,空气更加清新了,像是凉快了不少。甚至感觉手中姑娘的手更温暖了,腰更柔软了,幸福得想唱歌。


突然,老师掰着他的脑袋让他把头抬起来。


“时刻维持着一个漂亮的架型。”老师说。


正好看到弗朗西斯课上露出的第一个露齿笑。


去死吧,弗朗西斯。

TBC

【仏英】16.5岁

法叔生日快乐啊

校园AU

我只想写两个青少年在谈恋爱的路上,绝对甜

 

壹 初遇和真正的初遇

那是一个刚步入初夏的中午,气温27摄氏度。一扇玻璃窗阻隔了图书馆里与外空气的对流。亚瑟在玻璃窗旁的书架之间找书,前后书架间距不过半米,层高很低,日光灯抵不过窗外的日光,似乎太暗了些。

 

这时,喧哗声穿过了玻璃,亚瑟抬起了头,甩了甩刘海,向窗外望去。

 

走过了一群人,但有一个声音格外好听。听上去华丽却又带着些许慵懒,带着一点法国口音,尾音盛着红酒,醇香浓厚。他在说些什么,听的清楚却不用去听清,就让那声音洗刷耳朵就好。亚瑟找着声音的主人,视线在一张张开开合合的嘴之间来来回回。

 

找到了!

 

一个金发的男生,白衬衫和灰校裤,给了亚瑟一张侧脸。他很高兴的样子,听着别人说话,眼里带着笑,上扬的嘴角很好看。亚瑟看着那张侧脸变成背影,直到消失不见。然后又低下头看书,指尖在一行行字间滑动。

 

阳光,树荫。光与影错落有致,像一首奏鸣曲。那偷偷溜出来的光线撒在金发男生的身上,他在发光。亚瑟“啪”地一声合上书,侧头看向窗外。没有人,只有单调的阳光、树荫。

 

那人是金发,会是他吗?

 

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会是他吗?

 

那人的声音也很好听,会是他吗?

 

那个名字很漂亮,会是他的吗?

 

亚瑟控制不住自己在任何人身上找他的影子,他觉得所有美好的都是他的,就那一眼,让他觉得那一幅画面是他见过最美的,那光、那影、那人,不能更美了。像是一首歌,一首诗,存在记忆力最珍贵的角落,淡淡的吟唱。

 

弗朗西斯 ·波诺弗瓦,就是那个金发男生的名字。亚瑟是在上周知道的,或者说,全校都是在上周知道的。

 

上周学校的话剧社进行了演出,听说了这场演出时亚瑟还有些期待,但又听说是一个法国人领衔,还觉得有些好笑,是话剧社没人了才让一个法国人来莎翁的剧里挑大梁吗?自己或许都会比他出色吧。但当真的演出时,亚瑟在台下惊叹于金发男生的出色演技,举手投足间把情感表现得淋漓尽致,洒脱爽快。演出结束后掌声久久不能停息。

 

姑娘们四处打听主演的信息,一夜间他的名字在全校流传开来,照片在网上疯传了起来。年轻真好,演个剧都能收割一票女孩子嗷嗷叫的少女心,亚瑟不由得感叹。他同时也想着,自己记忆中的金发男生,他的金发男生,出名了,很难描述这种心情,自己独占的美好被人发现了,又喜又悲。人迹罕至的室外桃园突然变成了人头攒动的旅游景点,大概这比喻不太合适,但差不多了。

 

他想象过两人因各种各样的契机认识了对方。但他所有的想象里不包括现在这个!

 

为什么不是存在记忆力最珍贵的角落,安安分分地不出再现了呢?

 

原来自已和金发男生的缘分从很久之前就开始了。在他们的生命开始之前,他们的父母就相识,但英吉利海峡妨碍了他们出生后成为彼此的玩伴。谁知道如果他们当时就彼此认识会怎么样了,反正人生中狼狈的开始彼此都缺席。本来这也没有什么大碍,但不幸的是弗朗西斯对于亚瑟来说就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亚瑟的母亲经常与她那远在巴黎的好友通话,也会带来那个素未谋面的同龄孩子的消息。他在学校里优异的成绩、他对女士完美的礼仪、他漂亮的外貌、他出色的工作能力、甚至是他可爱的女友都会被亚瑟知道,祝他们早日分手。他会知道许多小事情,这很奇怪,他最喜欢的食物、最喜欢的运动、最喜欢的花、最喜欢的香水,等等等等。一面未见却又像多年的老友,表面上互相喜欢、互相夸赞,暗地里较劲,明面上一团和气,背后拔着河,绳子绷得很紧,却总是偏在那位法国友人那边。亚瑟不喜欢他,绝对不喜欢。

 

亚瑟的父母去过法国很多次,那位法国友人的父母来过英国很多次,有趣的是两个孩子像是约定好了似的,约着不见面,阴差阳错写成了一个大写的巧合。就是见不到。

 

弗朗西斯坐在餐桌的对面,优雅地操着刀叉。而亚瑟心情复杂,想用手中的刀叉捅死弗朗西斯或者捅死自己。法国友人和金发男孩有一个相同的名字,一个厌恶了许久的丑陋面容和一个发光的金色面容重合在了一起,揉捏、重组,难以调和,但本人就完完整整地坐在餐桌的对面,离亚瑟直线距离八十厘米,协调、漂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美,玫瑰花的感觉。

 

弗朗西斯的父母因为工作的原因来到英国,最近搬到了亚瑟家附近,亚瑟再也没有理由推脱不见,和父母一起,拿着一瓶红酒祝贺乔迁之喜。亚瑟有些紧张,一个活在母亲话语里的人终于要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了,他心里暗暗诅咒着那是一本不经翻的书,母亲的话中活着的人只是出色改编的音乐剧,剔除了所有冗杂的情节,只留下的精华。

 

那天伦敦难得的好天气,时间还早,太阳仍未西下,天空很蓝,白云很厚,一团团的。亚瑟的父亲按下了门铃,亚瑟站在门口扭头贪婪地欣赏着蔚蓝的天。门开了,亚瑟应声扭头,蓦地撞进了一双蓝色的眸子中,他有一些恍惚,好像是刚刚看的蓝天装到了他眼睛里。就这一刹那,亚瑟就知道了面前的那个男生就是那总是发着光闯进自己回忆的人。他显然是在做饭,围着围裙,微长的金色头发扎了起来。

 

“啊!想必是柯克兰先生一家吧!快请进。”耳熟的法国口音。

 

亚瑟的心情很复杂,复杂透了,极其复杂,超级复杂,五味杂陈。

 

晚饭很美味,比起英国人糟糕到上帝都要皱眉的厨艺,法国菜实在是太美味了。父母聊着天,聊孩子,聊政治,聊明天的天气,翻来覆去还是那些,关于自己遥远的幼年时期的故事听了许多遍,有些倦了。

 

“哎呀!还是你们家弗朗西斯好。你们不知道啊?在初中的时候,亚瑟……”

 

“等一下!老妈!”

 

“说说不行吗?亚瑟初中时可是个不良少年啊。墙上贴着一些吵吵闹闹的乐队的海报,喝酒、纹身,给他们展示一下啊。什么?不愿意?哈哈哈……那段时候可是伤透了我们的脑筋啊……”不管自己多大,在父母的眼里永远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随便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拉出来的记忆都可以被放上台面谈论。

 

弗朗西斯听到,难以相信地打量了亚瑟,眼里虽然写着不解但嘴角满含着笑意。亚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内心如同仰望星空,难以描述。

 

幸好话题很快就引开,不知怎么,话题又落到了家中装潢上,弗朗西斯的父亲强烈表示需要一个工具箱来为这个新家敲敲打打,亚瑟的父亲立即表示自家的工具箱闲置着,可以马上借给他。

 

于是,现在亚瑟和弗朗西斯走在去亚瑟家的路上,初夏的夜晚很凉爽、舒适,要是边上没人就愈加舒适了,亚瑟愤愤地想。

 

“你的纹身洗掉了吗?”好像弗朗西斯对他那段不良的历史非常好奇,大概真的像他说的完全想象不到眼前绅士的亚瑟狂野(“没有狂野!”亚瑟反驳。)的一面。一个看起来被具现化的修养捆绑的绅士纹身、喝酒,巨大的反差是剧烈的戏剧冲突,用奇怪的手段饱满丰富了一个人格,这是那么的有吸引力。

 

“没有。”

 

“在哪里啊?”弗朗西斯见亚瑟不想回答,便自顾自地问下去,“锁骨?手臂?还是背上?都不是啊。那,腿上?啊,是腿上!让哥哥看看怎么样?”

 

亚瑟走得更快了些,想要甩掉紧跟着他的喋喋不休的人以及他的法国口音。弗朗西斯小跑两步追了上来,继续用着各种花言巧语诱导着亚瑟做出他希望的选择。

 

然后亚瑟终于开口了:“说实话,你作为一位法国人有着如此流利的英语口语能力和丰富的词汇真是让我大吃一惊呢!(注1)”

 

弗朗西斯楞了一下,没想到亚瑟会说的是这个:“噢,那是为了见到你这样的英伦玫瑰特地学的。”

 

这会变成了亚瑟愣住了,像是有什么人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周围的车子开过的声音,其他行人的低语全都一下子消失不见。不,自己不会对他动心,这只是因为是第一个从男生嘴里说出来的对他的调情的话语罢了。

 

“省省你的这类话,还是留到面对你的女粉丝递情书的时候说吧!但可惜的是这种老套的说法钓不到英伦玫瑰。”看,亚瑟不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吗?

 

到家后,换鞋,放钥匙,开灯,一连串的常规动作后,暖黄的灯光撒在了客厅里。弗朗西斯随便打量了一下,发现屋子的装潢是典型的英伦气息。随意赞许了两句,得到了亚瑟一个不赞许的眼神后,随着亚瑟走到了工具间门口,靠在门上,看亚瑟东翻西找。亚瑟的样子像自己以前养过的一只兔子,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不断上上下下地旋转身体,太可爱了。想着就控制不住笑了出来,亚瑟疑惑地望向他,皱起来的粗眉毛也是那么可爱。

 

“好像在我房间里。”

 

于是弗朗西斯又跟着他走到二楼,第四和第五级楼梯发出了木板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亚瑟开门,在看到房间内部的那一刹那好像突然想起什么,门只开出一条缝,闪身进入,立马准备关上。

 

“诶等等!”弗朗西斯顶住门,“难道里面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吗?”

 

“没有!你……你还是在外面等一下。我……我的房间有点乱。”亚瑟推着门,甚至想建立起一条防线,总之外人就是不能进来。

 

弗朗西斯对上了亚瑟慌乱的祖母绿的眸子,顿时玩性大发,励志一定要闯进亚瑟的房间:“不会是藏了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难道是……嘿嘿嘿?”

 

“都说了没有什么啦!”

 

“让哥哥看一下嘛!”

 

亚瑟不敌弗朗西斯,最终失守,无奈只得让他像“征服者威廉”般走入了房间。

 

“哇哦。”

 

“看……看到就看到啦!才没有关系。”亚瑟只想捂住脸,随便钻到哪里去。

 

泰迪熊,很多泰迪熊摆在亚瑟房间的不同地方,大小、颜色、动作各异,却都异常的可爱。书桌上的一只陶瓷泰迪熊吸引了弗朗西斯的注意,它的毛发是金色的,眼睛是绿色的,有着很粗的眉毛,虽然是陶瓷制品,但是精细的工艺让它的毛发栩栩如生,让人觉得它摸上去一定是柔软的。

 

出乎亚瑟意料的是,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嘲笑,只看到一个金发男生在屋子里兜兜转转,抱一下这只,掐一下那只,最后停在了书桌前,充满爱意地抚摸着那只陶瓷熊。

 

我要吐了。亚瑟心想。

 

“那么喜欢就送给你好了。”

 

弗朗西斯猛地抬眼,对上了亚瑟的眼睛,期待、喜悦却又将信将疑。

 

“我不是才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我不是很喜欢这只熊,不知道怎么处理掉。”亚瑟急忙转身理工具箱,不再看弗朗西斯。

 

弗朗西斯收下了礼物,亚瑟理好了箱子。两人往回走去,像是其他刚认识的男孩一样,随便聊着些时下流行的东西,还不时伴随着一些打闹。

 

“粗眉毛!”

 

“胡子混蛋!”

 

“喜欢的泰迪熊的变态少男!”

 

“臭青蛙!这个不许说出去啦!”

 

大概是一些不那么友善的打闹,谁知道呢?

 

 

TBC

 

注1 听说法国人认为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所以英语水平不是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