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疯掉了

现阶段双花严重不足
二次元/欧美圈/全职/盗笔/舞台剧
等等等
兴趣爱好广泛

【双花】one 16

电话挂断后,他想了想,打了张伟的电话,对方一家旅游去了。

他身上只有一部手机,买不了飞机票开不了房,只能找人投靠。在K市的,能向他解释自己狼狈的样子的,想来想去只有张伟了,一时间居然找不到办法。他纠结了半天,都进城了,最后打了邹远的电话。他和自己关系还不赖,希望不会在解释之后把自己扔大街上去。

随便吧,车到山前必有路。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在短时间里有这么大的运动量。感觉自己骨头都散架了,大衣重得把自己压在座椅上呼吸困难,动弹不得。挣扎着起来,道谢,敲响邹远家的门。

邹远看到自己这幅样子,吓了一大跳,连忙把人拉到沙发上,给人倒水。

张佳乐捧着温水暖手。

邹远想问什么,还是没开口,“先洗个澡?我去给你拿衣服,我的可以吗?”

洗完澡出来,看到邹远拿着医药箱等他。手上有一点小擦伤,逃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现在也不怎么疼,假期结束前应该能好。接过药膏,自己抹了抹。

“前辈,发生什么了?”

张佳乐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湿哒哒的不太舒服,用毛巾裹起来,搭在头上。

“前辈?”

“可以不说吗?”张佳乐抬头看着他。

邹远皱了皱眉,张佳乐看上去很脆弱。以前邹远从来没有把“脆弱”这个词和张佳乐联系起来,他看上去充满活力,不管是真的还是装的,都大致是那个样子。也许是刚洗完澡的水汽,或者是对方头发湿漉漉的、穿着自己的睡衣,亦或是累到戴不动伪装,让自己有了这样的感觉。他情绪不免有些低落。

“可以,反正你一直这样。”

张佳乐不自在地变换着坐姿,可是就是找不到合适的。

“对不起。”

邹远摇着头:“对不起。”

应该是明白他的意思的,但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厨房里传来响声,这声音张佳乐再熟悉不过了,自己煮泡面老是会忘记,水溢出来,流到滚烫的铁架子上,立马升华,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听上去刺激极了,可只不过是水与火而已。

两个人连忙跑到厨房,手忙脚乱地处理。

张佳乐往嘴巴里塞着面条,邹远在客卧里铺床。

“都弄好了。接来下你打算怎么办?”

“我喜欢男的,被我爸妈知道了,想送我去治疗,我逃出来了。”

“什么?”邹远双眼圆瞪,紧紧地盯着张佳乐,似乎是想从他脸上找到开玩笑的表情。

“就是你听到的。”

其实这段时间张佳乐有考虑过出柜这件事,偷偷摸摸地过一辈子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他不求所有人都能理解,他只希望自己活得磊落。可是说出口不像是什么简单的事,“我昨天晚上吃的小龙虾”之类的,是一件影响到自己一辈子的事情。一旦选择开口,覆水难收。

现在其实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时机是,邹远也是。

“让我……呃……”

“消化一下?”

“……嗯。”

在高中的时候,张佳乐有下过同性交友软件。没打算约炮,行话大概是“找闺蜜”之类的。别说,通过附近的人还真勾搭上了一个,比自己大几岁的社会人,是一个性格很随和的小哥哥。之后有见过面,发展出了还不赖的革命友谊。最后一次见面是在医院,是他们第二次在医院见面,第一次是被打断了腿,第二次是失足跌落。消毒水味折磨着自己的神经,医院除了妇产科,都很难有好消息,不是吗?总而言之,让周围的人接受是困难重重的。

“那……”邹远给自己倒了杯水,“有男朋友吗?”

“孙哲平。”

邹远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孙前辈?”

张佳乐喝了两口汤,停下来看着对方在杯壁上敲击的手指,回答了一些有的没的问题,比如谁知道,他们的父母,公众影响什么的。有趣的是,张佳乐倒觉得最后一个最无关紧要,谁会关注电竞选手的八卦呢?

最后邹远问了一个问题:“孙前辈知道今天的事吗?”

张佳乐把玻璃锅放到水池里,摇了摇头。

“我觉得他应该知道。”

“我不太想太让他担心。”张佳乐邹着眉,擦了擦手。

“他应该知道。”

“可是……”话立马被打断了。

“他应该知道。”邹远再重复了一遍。他也皱着眉,回忆到了在百花的日子,他需要他可是却不联系他,不应该是这样。

孙哲平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快睡着了,眯着眼睛接起电话,第一句是带着起床气的“喂”。好像把对方吓住了,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

愤怒,刚醒的不满和对这一事件的愤慨敲得他脑壳疼。孙哲平气张佳乐的父母,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儿子这么做;他气自己,为什么不在他身边;他气张佳乐,为什么第一次打电话的时候选择隐瞒。

“你现在在哪里?我过去。”

张佳乐撇嘴,他听出来孙哲平生气了。现在就是他不想看到的情况,自己又不是什么需要人呵护的幼兽,不必这般麻烦别人。

“你在哪里?我过去。”孙哲平抹了把脸,起床买机票了。

今天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倔的跟头驴似的。张佳乐捏着手机感到莫名其妙。

 

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那人面容不清,死死地箍住自己的腰。眼前是父母失望且坚决的身影,张佳乐都无法想象他们是怎样做出这样的神情。限制他动作、卡住他喉咙的力量渐渐消失,他能动了。他疯狂地挣扎起来,一回头,疗养院三个大字如同血书。

“放开我!放开我!”喊到最后,他的尾音都带上了哭腔。

可是他的父母是那样的铁石心肠,是陌生的旁观者也是推他下深渊施暴者,不再是以前爱护的模样。他极力伸出手去够,父母仍凭他怎样哭嚎嘶喊也无动于衷。

那人在把自己往后拖,父母离自己越来越远,面容变得模糊不清,与自己相伴的只有让人崩溃的背后的寒冷。

张佳乐醒了,刹那间泪水越过鼻梁,顺着眼眶打湿了枕套。自己浑身僵硬,额头上铺着冷汗。心跳过速,在黑暗中隆隆作响。

确实有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腰上,张佳乐大气也不敢喘,只得告诉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说不定是邹远梦游呢。僵硬地转过身,一看,嘿,孙哲平。手搭自己腰上也算了,共享被子使得自己后颈晾在空气里,冰冰凉的。

做噩梦都怪他!想把被子都抢过来以示抗议。

孙哲平被自己吵醒了,声音含糊地让自己接着睡,再捞了捞自己的腰,抱得更紧了些。呼吸打到自己脖子上,不算太凉了。那就不抢被子了。

想想刚刚的梦,还有些后怕,鬓边的头发还有些粘糊糊的,不过背后的温度让自己感到安心。他磨蹭了一下,找个舒服的姿势,接着睡了。

刚收到电话的时候,孙哲平的感受是纯然的愤怒。买了红眼航班就往张佳乐那边赶。到飞机上时还是很愤懑——这件事情根本不应该发生。很难说孙哲平具体在想些什么,在经济舱里放不开手脚,思维也跟着被束缚,翻来覆去挂念这祖国的那头的人。飞机起飞后灯光调暗,不敌困意,还是睡着了。

下飞机后,四季如春的k市扑灭了脑袋里愤怒的火苗,徒留下了烦躁。一直到邹远家,心态才算平稳,冬天西边日出晚,天还是墨黑色的。感谢了邹远,就直奔客卧去看人。床上被子里鼓鼓囊囊的,撑起一个小山丘,就露出一个脑袋。看到了人,心底里升上一股暖暖的感受,把悬着的心脏稳稳地扶下来。

孙哲平咂嘴,去洗漱了。弄完轻手轻脚地拉起张佳乐的被子,自己钻进去,抱着人睡了。真好啊,一个多月没抱到人了,手感还是老样子。实物还是和视频、电话什么的不一样的。鼻尖蹭着人后颈,闻着不太熟悉的香味,睡了。

tbc

【双花】one 15

一段时间的比赛,之后是春节了,汉族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家人团聚,是了,家人团聚,如果说冬休还有借口的话,这次躲不掉了。气氛还是比较奇怪。

年初四去小姨家,姨父开车来接。四个人坐在车上东拉西扯,谈得最多的就是张佳乐找对象没有。父亲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整天坐那里笑嘻嘻的,但是车上感觉他有些于话题脱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母亲倒是老样子,但是给人没来由地感觉看到了那个骗他去相亲的人。

车子开向的不是张佳乐记忆中的小姨家,说是搬家了。车越来越偏僻,好像是什么厌倦了城市的喧嚣去体验乡村的宁静。

对话暂停了,没什么好说的,张佳乐在这安静中闭上了眼。再张开眼时对自己所处哪里一无所知。窗外的景色陌生得很,杂货店、五金店,标准的小镇的样子。大概是因为春节的原因,街上没什么人气,店门都关着,灰蒙蒙的,让人不免觉得有些压抑。

张佳乐心里七上八下,跟打鼓似的。下了车,姨父热情地揽着自己,谈一些没有营养的家常话,谁家生了个孩子,哪家离婚了,不外乎是这些东西。具体说了什么,张佳乐已经记不得了,但他记得自己僵硬的背,记得姨父拍自己让自己放松。在看到一个拦着铁丝网,大门口写着疗养院的戒备森严的地方,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变成了嗡鸣。

院门口的人穿着黑色的制服,冷冷地盯着自己,喉咙口发干,感觉像是被蛇盯上的猎物。

“我们这也是为你好。”这句话像惊雷,穿过了嗡鸣声砸到自己面前,也像是发令枪响,张佳乐撒开腿奔了出去。

自己的围巾被姨父扯住了,勒住喉咙让他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感到一阵恶心。他脱下围巾接着跑。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离开这里,让他们找不到自己。太多的情感还没来得及涌上来,他只知道要跑。他听到身后追赶的声音,可是不敢回头,耳膜一阵阵的疼,难过得很。

他好像在这一片混乱中听到了母亲的撕心裂肺的声音:“张佳乐,回来啊!”

他不能被追上,被追上,就意味着没时间干任何事了,他不能再打比赛,不能再见到想见的人。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两条腿机械地交替着,掠过了街边一家家店,整个街道只有逃亡者和追逐者渐渐变短的距离。

没过多久,张佳乐就觉得累了,那种心脏和肺都不知道是哪里疼的累。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冬日寒冷的空气顺着口腔进来,再从口腔出去,化作白雾向身后飘去。渐渐地感到力不从心,控制不了自己的四肢,可是自己慢一点就觉得身后的人离自己近一点。

张佳乐往小路跑,在各种巷子转弯。大路跑不掉,小路可能跑进死胡同,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他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够好一些,至少现在好一些,把之前二十几年的幸运值都攒到现在用也无妨。

可是他跑不动了,真的跑不动了,他的下半身仿佛陷入了泥沼,每前进一次都是那样困难。喘着气,四处张望,希望在这短暂的时间差里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没有。

没有。

没有。

张佳乐有了放弃的念头。他想认输了,打出GG退出游戏,随便吧,无所谓了,他尽力了。他觉得鼻子一酸,可是哭不出来。反而想笑,可是嘴正在尽责地寻找氧气,他都不敢想象自己现在的面部表情有多么狰狞。

那里!有一个小巷可以躲一下。他先回头一看,他们还没有拐过来,忙藏在杂物里面。

张佳乐深呼吸,尝试将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变轻。但他发现自己做不到,慌乱地用手捂住口鼻。如果现在被发现,小巷还有一个方向可以跑。可是一旦坐下了,张佳乐都没有信心自己可以再跑起来。

听到脚步声了。他无助地缩在一个角落里,捂着口鼻,听那声音越来越响。真的很少能感受到这种感觉,充满绝望又满怀希望。他感觉自己在冰川上,他感觉自己在火山口,感官好像都已经失灵了,只有越来越快的心跳和快控制不住的尖叫。

张佳乐没有宗教信仰,是个无神论者,他从没有这么后悔过这点。他向每个自己所知道的神明祈祷,上帝、佛祖、安拉,随便吧。拜托了,救救我。

来了,就在旁边。

他的神经紧绷着,像拉满的弓、像绷紧的橡皮筋,快断了。恐惧和自己的双手让自己喘不过气,眼前是飘着雪花的电视机。

走了,往前跑了。

张佳乐有些劫后余生带来的不真实感,捂着嘴的双手忘记放下来,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地上。视线还是比较模糊,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鼓膜随着脉搏震,渐渐找回了四肢的感觉,但是很难受,还不如没有。

他想尖叫,压制住了,但没压制住喉咙口的哽咽和无声的嘶吼,声音像一张撕裂的纸。自己仿佛一只困兽,想要寻找出路,却无能为力。

今天天气不好,一整天都是灰的,连惨白的太阳都没有。现在是傍晚时分,天色愈加暗了。周围破败的小房子遮掩了许多光,穿堂风在小巷里“呼呼”地刮,塑料袋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呼吸和心跳渐渐平稳了,风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面灌,整个人都冻僵了,意识脱离了躯体在寒风中飘,也被吹得像太平间的尸体一般凉。

张佳乐又听到了脚步声,下意识中猛地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看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也在看着自己。

他慌张了起来,跳起来捂住对方的嘴巴,把他撞到墙上。直觉告诉他这么做,对于接下来的发展,张佳乐也无计可施。

他张开嘴,又闭上,反复几次后:“帮我离开这里,我给你钱。”

年轻人眨了眨眼,瞟了眼张佳乐颤抖的手,思考了片刻,点点头。

“不叫人?”

年轻人又点了点头。

张佳乐慢慢地把手放开,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

“我找到唔……”年轻人大喊了起来。

张佳乐又乱了手脚,连忙捂住年轻人的嘴。年轻人挣扎了起来,已经耗尽体力的张佳乐不是他的对手,很快局势朝另一方倾斜。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张佳乐根本没办法思考,下意识地不停反抗,感受到击打却感受不到疼痛。混乱之中,他抓住对方的头,往墙上一磕。

对方没了动作,软绵绵地顺着墙滑下去,翻起了白眼。张佳乐吓傻了,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愣了片刻,手颤颤巍巍地去查看对方的伤势和鼻息。没外伤,还活着。

他双手合十,对着对方连说几个“抱歉”,想着之后付他医药费,转身想跑,摔了一个踉跄,顾不上疼痛,爬起来接着跑。

之后遇到了一人开着车,应该是回小镇过年的。支付宝转了钱,就让人家开车带自己走。

“那疗养院逃的吧。”

“嗯……”

看自己不想搭理他,确认了张佳乐大概不是什么坏人,开车的人也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具体往哪里开,就向着进城的方向走。

张佳乐裹着衣服看着窗外,调整了几下坐姿,呆坐了一会儿,双手摊平,迷茫地看着手心。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这才发现很多来自父母、姨父的未接来电。苦笑了一声,嘴角拉出了一个难看的角度,有些庆幸自己的手机一直是静音。

这时,母亲的电话进来了,屏幕上是她的名字和一张大大的笑脸,好像是前几年春节拍的。

张佳乐等电话自己结束,把三个人的手机都拉黑。天色全黑了,刹那间整个世界陌生得可怕,车窗外掠过的橘色的路灯和黑色的树像异世界的城墙。他应该感觉到被剥夺一切的恐惧,被背叛的愤怒,被欺骗的伤感,想用自己所知道的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一切。可是没有,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只能感觉到眼眶干涩酸胀。

他揉了揉眼睛,在通话记录里找了一个号码拨出去。

“喂。”听到孙哲平的声音真的很让人感到安心,虽然是在一个陌生人的车上,都给了自己回家的错觉。

“张佳乐?”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佳乐?”

他应该说些什么,不然对方会以为是误碰了,就把电话挂掉。

“谢谢。”他突然非常感激自己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

“发生什么了?你还好么?”

“我……没事。”

“你听起来很糟糕。”

“没事没事,真的。这两天……睡懵了。”

“你在谢我什么?”

“有你很好。”

“……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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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存稿啦哈哈哈哈

【双花】one 14

夏休结束了,张佳乐去了Q市,孙哲平回了B市。训练、打比赛,每周就在这样的循环里前进。其实以前都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打比赛、冬休、打比赛、嘉年华、打比赛、春节、打比赛、夏休,一年就过去了。现在日子变得慢了,变得细致了,变得琐碎了,可能是因为手机那边住了个人。

有天训练结束,他像往常一样看起了手机,QQ收到的消息中,有一个发信息的ID好像以前没见过。点进去一看,哟,是个粉丝。先是表达了对自己的喜爱之情,然后陈述自己花了很大力气搞来自己QQ号实属不易,表示绝不影响,躺列就好。张佳乐也没当回事,随便他去。

晚上打开电脑,进网游,传说中异地恋游戏宅诡异的约会方式——开黑打游戏。张佳乐买了个神之领域的小号,两人随便加个玩家工会,在荣耀大陆上乱窜。

一般也玩不了多久,总是需要保证足够的休息。关了游戏两个人就躺在床上语音聊天,通常是张佳乐先睡着。孙哲平会发现对面突然没声了,轻轻道声晚安,再听一会儿相隔千里的人浅浅的呼吸,挂了语音翻身睡觉。张佳乐睡到一半会醒来,塞在耳朵里的耳机有些难受,随手扒拉出来就接着睡,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被耳机绑了起来,只好睡眼惺忪、骂骂咧咧地解耳机线。

一天天就这样过,这赛季霸图还采取了轮换,真要说,比起上赛季还轻松些。

麻烦的还是母亲那边。

和以前一样,她会给自己打电话,聊一聊家常,楼上的大爷、隔壁的猫,诸如此类的。但是偶尔,会用试探性的口吻询问自己的感情状况,装作是在不经意间提起,没有祝福没有反对,领导视察般了解情况,语焉不详。

张佳乐所有回答统一中心思想——他和孙哲平,很好。

冬休的时候没有回家,说是要为了夺冠多训练,事实上没有这个必要,降低损耗好好休息才是真。只是不想回家,不想听到意义不明的旁敲侧击,不想看到失望的欲言又止。

只是,张佳乐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滇池灌溉出来的K市汉子,虽是第二年了,但对于干燥的暖气的接受度还是不太妙。

室内与室外巨大的温差让没有多年应对经验的张佳乐中了招,感冒了。一开始还好,只是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接着鼻塞和咽喉的疼痛感接踵而至。

也不算太难忍受,张佳乐收拾收拾刚租的短租房,上火车站接人去了。

北方的冬天灰灰的,天是灰白的,房子是深灰的,人也是黑压压的一片。但张佳乐就一眼找到了混在黑衣服里的黑衣服的孙哲平。那人站在路边,手插在兜里,边上靠着个拉杆箱,还是老样子。

冲他按了两下喇叭,孙哲平往这边走,歪头看看驾驶座上的人。箱子放好后,坐到了副驾驶的位子上。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啊?”孙哲平摘了手套搓搓手。

“有吗?诶,别揉我头啊!”

“一个劲地傻笑。”

“是吗?没有吧……”

“感冒了?鼻音很重。”

“嗯。没事,不严重。”

到家后,两个人收拾收拾,又到荣耀大陆消磨时间,正好有个野图boss刷新,两边都跟着己方人马抢boss。

孙哲平就看到对面霸图阵营的一个弹药专家前面点缀着铺天盖地的弹幕就上场了,草皮都被他炸成焦土了。他一眼就看出了张佳乐的号。这种操作自然是非常吸引仇恨,周围嚷作一团,远程职业已经开地图炮上去了。

那弹药专家在人群中灵活地蹦跶,躲着技能,走位风骚。孙哲平可没忘现在是来抢boss的,在boss附近输出。只是还是不时往霸图那里看,看那个弹药专家左躲、右闪、跳起来、摔地上。

等等,摔地上?

孙哲平扯下耳机往对面一看,张佳乐咳得像个哮喘病人,每咳一次,整个身体都在抖,咳到最后还干呕了两声,像是病入膏肓的药罐子,中药腌入味的那种。

张佳乐揉揉鼻子,看自己很快清空的血条,让牧师别拉了,还是选择下线。

“你还好吗?”孙哲平拔了耳机,游戏中打打杀杀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来,有些杂音,吵得很。

张佳乐比了个“没事”的手势,走到他背后窥屏。第一视角只能看到局部的狂剑士,不过也够了,手起刀落,干净利落的挥剑让张佳乐觉得孙哲平一点也没变。

屏幕里视角天旋地转,鬼知道这个狂剑士到底做了什么动作。

“呃……大神?”

孙哲平看着张佳乐按在自己左手上的手,对方还一脸无辜地盯着自己看,只好瞪他一眼:“邻居家的猫,我这儿放两天。”

就这样,张佳乐抱着自己不好打也不让别人好好打的心理花式干扰孙哲平,乱按键盘。之后实在绷不住了,哈哈大笑了起来,笑了两声又开始“咳咳咳”,不知道只是巧合还是作恶的报应。一时间,客厅里好不热闹。

孙哲平也没辙了,拔卡下线。把站边上乱搞的人搂怀里,让人坐自己腿上。想说些责骂的话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伤脑筋的很。

“别凑这么近啦,小心传染。”

孙哲平倒不是很介意,拿自己额头碰碰对方太阳穴:“要不要去医院?”

脖子怪痒的,张佳乐嬉笑着躲对方的脑袋,真有些像邻居家的猫:“不用不用。不太喜欢医院。你还是放开我比较好吧……”

“你做我腿上就别乱动了,你感冒了不太适合体液交换。”

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嘴变得那么贫呢?张佳乐翻了个白眼。

感冒有些加重了,但无外乎是头晕、鼻塞、咳嗽、喉咙痛。不舒服,也没有不舒服到让一个不喜欢医院的人去医院的地步。

生病了应该早点睡,九点多张佳乐就躺到床上。本来孙哲平还想和他交换一个晚安吻,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窝沙发里的时候困得很,从眼角到指尖都倾全力地表达这一状态。躺平稳了,倒是睡不着了。生理上的不适容易带来心理上的低谷,头疼脑热都映射到精神上。一生病就容易变得脆弱,变得粘人,变得多愁善感,变得贪生怕死。套在外面防御的硬壳好像被流感病毒一并感染了,变得不堪一击,轻轻一碰就会露出里面柔软的东西。

比如说现在,没来由的伤感在黑暗的卧室里滋生,像藤蔓缠住了张佳乐的喉咙,让他有种被命运扼住脖颈的错觉,感到呼吸不顺。当然,其实是鼻塞的缘故。可就算张佳乐清楚地明白鼻塞的危害,还是感到一丝丝的委屈。他感觉冷得很,裹紧了被子。自己需要一个拥抱,他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可是孙哲平在客卧,他当然在客卧。张佳乐作为一个巨大的、提供着充沛养料的宿主,是绝对不会拉着一个至少表现的非常健康的人类同床共枕。其实想抱的不止孙哲平,也想抱父母,也想抱同事,霸图的,还有百花的。不过最想抱的还是孙哲平,他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或者是安抚张佳乐的力量。到底是如何对于张佳乐来说倒是无所谓的。

自己不想起来,抱着另一个枕头,权当是一个怀抱了。

翻来覆去,冷得瑟瑟发抖,最后还是睡着了。一开始还睡得挺沉,没有什么意识,之后各种光怪陆离、天马行空的梦境都来扰乱一个急需睡眠的病人。无尽地奔跑在没有出路的地图上,在大楼里、在小巷里、在旷野中、在海崖,大致都是这种剧情,记不太清。最后一个梦许是到了浅睡眠的阶段了,记得相当清楚。在荒漠,美国西部片的感觉,自己没有出场,就看到两个起摩托的旅人由远及近。可是这难以消受的炎热包裹着自己,大太阳在天上烤,远处的物体被热浪搞得变了形。惹得不行,可是皮肤裹着热量散发不出去,动脉里流的像是岩浆,没跳一下都好像要灼伤自己。

他醒了。脑袋里还是一部西部片,鼻粘膜都能感受到那种干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真的干。一切都和刚刚的梦一般,又热又渴。

张佳乐掀开被子,就穿着单薄的睡衣在黑暗中躺着,慢慢要睡着了,又惊醒,打开台灯,灯光刺得眼睛疼,这回是真的完全醒了。双手抹了把脸,嘴巴里透出一声叹息。关节酸痛,挣扎着起床,开门、走路、倒水,都小心翼翼的,一切物品轻拿轻放。

回想租房时房东的介绍,在卧室里找到了医药箱,用酒精棉擦擦体温计,甩两下,插到口腔里,呆坐在床沿上。秒针每秒响一次,震耳欲聋。

客卧门开了,孙哲平揉着眼走出来,可能还是被吵醒了。他眯着眼过来,手自然地撩了撩张佳乐的头发,往额头上一搭,皱了皱眉,额头贴上去,可以感受到张佳乐整个人散发出的热气,比暖气片还有劲。

张佳乐随着对方的动作一晃一晃,恍然间觉得自己在船上,炎热的舱体里。时间到了,把体温计拿出来一看,39.7度。

“走吧,上医院。”

“不去。”

“张佳乐。”

“感冒是由病毒引起的,全靠自愈,不需要去。”

“你发烧了。”

“这样吧,睡一个晚上,明天早上起来再看。”说完把体温计塞给孙哲平,往后爬准备睡了。

“张佳乐,听话。”伸手就想把人捞起来。

他嫌弃地咋舌,翻身不想理对方。

孙哲平把人翻过来,解他的睡衣扣子:“换衣服走。”

张佳乐挣扎了起来,被褥被搅得一团糟,最后他大喊了对方的名字,眼前因缺氧出现黑点,拽过自己的衣领,转身趴下,留给对方一个后脑勺。很生气,背影一起一伏,还有粗重的呼吸声。

“我是为你好。发烧烧傻了怎么办?”

“你管我!”

张佳乐的声音一大部分消失在了被子里,留下的不多的能量震动周围的空气,可是孙哲平还是觉得震耳欲聋。他怒极反笑:“我是你男朋友,别人我还不乐意管呢!”

“那我想要你管管我的时候,你在哪里?”张佳乐猛地转身,头晕目眩,失去了一两秒的视觉,再看清的时候发现还是看不清,床头的小台灯连对方的腰部都照不到。

“你是要翻旧账吗?”         

也许吧。自己想说的是什么时候,是从第五赛季中间之后的所有时候。他是一个成年人,他的理智告诉他,孙哲平有手伤,退役,百花管百花接着走,孙哲平管孙哲平接着走。没有什么偷偷溜走,没有什么生离死别。就这么个事儿,谁都会走,没有非谁不可,没有什么离不开谁。可是自己的情感不这么觉得,像一个丢了玩具尖叫的孩子,他想他。

可是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了,是流感病毒搅坏了自己的脑子,在里面开单身夜party,搞得自己一不小心口不择言。

“那就翻吧。”张佳乐听到自己这么说。都是发烧的错。

可是空气突然安静,挂钟的秒表声又突兀地出现,占领了房间。不知说什么,不知从何说起,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口,咳不出来,咽不下去。

“我等着呢。”

孙哲平觉得有些烦躁,可碍于对方是个病人不好发作,也许他睡一觉爬起来起来都不记得了。

张佳乐反手就是一枕头软绵绵地砸在孙哲平脸上:“说好的有空常联系,承诺被狗吃了啊?你到底在干什么?”

“成人大学。”孙哲平实话实说,可其实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两个朋友见不了面,唯一的共同爱好像横在那里的伤疤,聊什么呢?除非他们不再是朋友。

“我们在一起,”正巧张佳乐根本没在等待答复,自顾自接着说,“没谈过过去也没谈过未来,这种畅想和遨游好像毫无必要。”

“现在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我是说我们的未来!不是说随着性子过就可以有的。”这回听到了,“还是说,你觉得我们根本没有未来?”

“不是……”孙哲平按了按眉心。

“你从来不讲。”

孙哲平的话被打断了,他也没急着说,突然明白了张佳乐这段情绪失控的原因,沉默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特没安全感?”

张佳乐不语。

孙哲平俯下身,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我在。以后也在。”

他翻翻医药箱,找了些药,还想问问对方去不去医院。回头一看,张佳乐居然一秒入睡,台灯还开着,睫毛打下一片阴影,像黑眼圈,微微皱着眉,看起来睡得不是很安稳。他倒了杯温水回来,把人叫起来喂药,对方气鼓鼓地瞪着自己,孙哲平觉得是因为被扰清梦而不是还没消气。张佳乐迷迷糊糊就吃了,吃完接着睡。

感觉很久没有看到他如此安静的样子了,像一只熟睡的小动物,柔软、乖巧。实在没忍住撸了把张佳乐的头发。

回了客卧想了想,抱着被褥到主卧打地铺去了。不愿意去医院就不去吧,至少不舒服自己可以马上发现。

可是这地铺不太舒服,硬得很,硌得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张佳乐悠悠转醒,已是日上三竿,看来是睡饱了。对于昨晚的记忆,朦朦胧胧的,像做梦一样。坐在床上回想,越想细节越丰富多彩,一声轻叹。

现在比半夜感觉好些,有些发烧后的无力感,渴得很,床头有个保温杯,水温正好。

呆坐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有响动,伸个懒腰,就过去看看。孙哲平背对着门,在切皮蛋,切完拿出调味料,醋、酱油什么的,瓶瓶罐罐碰撞发出声响。张佳乐就靠在门框上看。他穿着全中国男性人手一件的短袖和长裤,背影却显得独一无二。他切得很小心,切完一个扭了扭脖子。

“我好喜欢你啊。”张佳乐轻轻说道。

虽然轻,也足够让对方听清了。孙哲平猛地转过身,张佳乐都要怀疑对方扭到腰了。两个人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是真的没什么话说,只是觉得对方看不够。

“知道了。”孙哲平转过身接着切皮蛋了,其实心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挠,直痒痒。张佳乐对自己说过很多喜欢,从刚见面开始,帮他爆别人装备他会说,帮他带吃的他会说,但是这个不一样。

张佳乐看着对方的背影有感而发,没留神就把话说了出来,本来也没期待什么,可是听到对方这个敷衍的回答,气不打一处来,张牙舞爪地就向对方冲去。

“小心!”虽然醋倒多了,孙哲平还是乐呵呵的。

“还笑?”张佳乐一巴掌糊人后脑上,“你的回答很跩啊,孙哲平同志。”

“可这不就是实话吗?”他把醋倒出来一些,又加了点酱油。

张佳乐无语,把那碗皮蛋端出去,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孙哲平看着对方乱糟糟的头发和皱巴巴的睡衣组成的背影,凌乱的样子让他回想到了半夜的事情,他很想知道对于他们的过去和未来到底是什么想法,还想知道为什么那么抗拒医院。可显然他没打算说,那自己也就不问,管它呢。

他端着两碗白粥在他后面出来,放下粥,在对方的发旋上落下一个吻。

脸红的张佳乐觉得自己的对象真的太会撩了,要抓紧,千万不能弄丢了。

冬休就在两个人腻腻歪歪的生活中结束了。之后的全明星赛也没他们两个人什么事,百花缭乱和再睡一夏都没被选上,也是意料之中的。可惜看比赛的时候是按照战队坐的,眉来眼去这种有碍观瞻的事他们也是做不出来的,只能散场后走一起商量接下来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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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one 13

回到家九点多了,灯都开着,楞了一下,才想起来现在也是有人在家里等自己的。万家灯火,有一家,是为自己亮的。他不由得咧开了嘴。

孙哲平闻声从卧室出来:“相个亲这么开心?我是不是要下岗了?”

“那不行,她们荣耀没你打得好,你还可以再陪练一段时间。”边说边解领带。

孙哲平扯着领带尾,围着手一圈一圈地绕,把人拉到自己面前,鼻尖蹭着对方的,胯部充满暗示地往前顶:“那你多穿穿衬衫、打打领带,可以考虑给你陪练打点折。”

张佳乐一听,乐了,手沿着对方大臂往上摸,环住脖子,往孙哲平耳边吹气:“那我陪睡是不是也要收钱了?”

“那得看你技术了。”孙哲平环着张佳乐大腿,就把人抱了起来往卧室带。

“诶诶诶!小心我头!小心我头啊!啊——孙哲平你大爷!”

 

早上迷迷糊糊听到门铃声,挥舞着胳膊挣扎着要起来开门,还没成功,手就被人按住,眉心上落了一个吻:“再睡会儿,我去开门。”

很快,张佳乐就又沉入梦乡。

睡梦里时间总是不太好掌握,感觉过了好久床的另一边都是空着的,还没睁眼,被子就被人拉掉,脸上被扔了一堆布料。大概是衣服,张佳乐想。他把衣服当做眼罩,继续会周公。

“张佳乐,起床起床。你妈我还没买到衣服呢!”

听到买衣服张佳乐就觉得腿酸、腰疼,当然也可能是昨晚别的运动造成的。总之是醒了,扒拉开脸上的衣服。

“今天说什么我也不会和你出去了。”

“张佳乐……”

“妈,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说着,张佳乐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

“我觉得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空气保持了压抑的安静,这时候孙哲平过来,靠在门框上。张佳乐的视线转到孙哲平身上,张妈妈也想顺着张佳乐的视线走,可是转了一点生生忍住了。

“大孙,家里……没醋了,去买点?”

孙哲平看着他,张佳乐不打算让步,试图用眼神告诉他“没问题”。

“行。”孙哲平思考了片刻,不管怎样,自己还是相信他。拿了外衣去换。

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张妈妈发话了:“我查了很多资料,那个是一种病,我也不知道你可能是什么原因,但是有病就要治啊。跟我去相亲,这次的小姑娘你肯定喜欢。”

“我不会喜欢什么小姑娘我喜欢的是孙哲平。”张佳乐边说边把母亲拿出来的衣服挂回衣柜里。

“我觉得你可能是境遇性的那个,是不是周围小姑娘接触的太少了啊,身边只有他。”

“我是一个同性恋。我喜欢男的。”

“张佳乐!”张妈妈好像不敢相信,大声喊着儿子的名字,“你怎么可能是那个?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像那种人一样花枝招展,我们家也没有这种基因,每次和你出去买衣服,你也能够评价女性的美。你根本就不是那个!”

张佳乐觉得很难沟通,他明白了,母亲不是对自己的认真视而不见,只是她不愿意去相信,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给自己一个假象,反复欺骗自己,直到自己把它当真。

他很无奈:“同性恋不是一种病。”

“我有查资料的,它是一种病,它可以治好的!”说着,她就大步往客厅走,从自己的包里翻出几张折皱的A4纸在张佳乐面前抖,翻飞的纸张发出哗啦啦的响声。是几篇论文,张佳乐瞄到一眼,同性恋的病因、症状、治疗什么的。

“这几篇文章没有用的,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找到几十篇论文来反驳你的观点。”张佳乐抱着臂,“要我怎么说你才能接受?”

张妈妈扶住张佳乐的手肘,抬头望着他:“乐乐啊,我只希望你幸福。你看一个男人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怎么可能幸福呢?没有孩子,以后你老了怎么办?你根本不会受到国家的保护。我希望你能改变,找一个妻子,真正享受天伦之乐。”

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颤抖,都带上了央求的意味。

“妈,我爱孙哲平。”

“孙哲平,孙哲平。为什么又是他?”张妈妈摇着头,愤怒地挥舞着双手,“从他拐你去打什么荣耀,到现在和你在一起。他就是个害人精!害得你变成现在这样!”

“他不是!”张佳乐的声音控制不住抬高,皱着眉,又坚定地重复一遍,“他不是的。”

“怎么不是了?他……”

张佳乐苦笑了一下:“你们以前很喜欢孙哲平的,把他当儿子看的。”

“我没有他那种儿子!把我的亲儿子害成这样的儿子!”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感觉就像下雷雨,豆大的雨点伴随着雷鸣噼里啪啦地往下砸。

“本来你高中读的好好的,突然被一个陌生人拉着去打什么职业联赛,说的怪好听的,不就是个破游戏吗?书也不读了。我们也就希望你开心,打就打吧,也干出点成绩了。可是孙哲平把你拉这坑里,拍拍屁股就走了,好不潇洒!那几年我们看你一个人在那里拼命,老是带着黑眼圈,跟个国宝似的。前年你退役了,我想你总归解脱了吧。还经常看到你在家里一个人黯然神伤。然后去年居然又回去了!什么荣耀啊?我看就是一个火坑!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兽!把你灌了迷魂汤一样,为了这么一玩意搞得神魂颠倒。还什么冠军?就一小孩子的玩意,值得吗?”

说到最后,她好像还不解气,一拍桌子,桌上的玻璃杯都在抖。

母亲触到了自己的逆鳞,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点燃的炮仗或者蓄势待发的火山,他想冲她吼,值得反驳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但到嘴边一个字也说不来,他完全没有意料到,这些年母亲是这样想的。昨天相亲的姑娘这样理解荣耀也罢了,自己的母亲,最能够给自己支持的家庭就是这么看待自己的,还一声不吭这么长时间。他可以感受到两种思想形成强烈的冲突,不可调和,激烈地碰撞、爆炸,但是毫无声息,就像在宇宙中发生的一样。

愤怒渐渐退潮,徒留悲伤在原地。张佳乐呆呆地站着,不知道说什么,千言万语都卡在喉咙口,悲伤具象化出来,压住心脏,随着心跳一下下重击胸膛。

张佳乐觉得头皮发麻,难过得想吐:“所以你一直是这么看我的吗?”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和张妈妈踱步的声音。

“我只希望你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和和美美地……”

“我是一个正常人。我没有错。你考虑过我希望什么吗?”

“你怎么这么自私!你想过我们怎么办吗?你爸心脏不好,我都没告诉他。你是希望把我们老两口活活气死吗?我是你妈啊,难道有父母为了孩子不好的吗?”张妈妈喊破音了,像是只有声嘶力竭、大喊大叫才能表达出她想说的,就能让张佳乐明白自己的苦心。她就这样盯着张佳乐,眼眶红红的,一行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张佳乐怔住了。他开始回想上一次见到母亲流泪是什么时候。结果发现,没有,从来没有,他没有见过母亲伤心成这样。她通常是笑眯眯的,对一切充满孩童般的喜悦,现在想来,她可能只是把泪水隐藏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因为真的如她所说,她希望的就是张佳乐开心、幸福,她不会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他。可是现在她做不到了,控制不住了。悲伤像倒灌进的海水,水位一直上升、上升,苦涩的液体封住了口鼻,让人无法呼吸,只能流泪。

张妈妈走到张佳乐跟前,抱住他,就像一个孩子在拥抱他最珍贵的玩具。脸埋在张佳乐的胸膛里抽泣,他觉得自己的衣襟应该是湿了,心口凉凉的。

“乐乐,乖啊。听妈的话,为了家庭和你自己幸福。我们改好么?我帮你,我陪你一起,我们改好么?我真的不能接受。”发了一通火,她也累了,声音闷闷的、细细的,显得那样脆弱。

张佳乐觉得浑身都冷,空调出风的声音很响,外机也在发出隆隆的响声,听得他异常烦躁。看到母亲脆弱的样子,自己的心也跟着脆了,碎了一地。但是他知道,他应该拒绝,他只能拒绝。

“我想,我们理解的幸福,不太一样。”

“张佳乐!”

“对不起。”

这句抱歉说得很轻,但是足够让母亲听见了。话的尾音淹没在张妈妈突然响起的嚎啕大哭中,她捶着张佳乐的肩膀。张佳乐也不动,让她捶。

哭吧,如果哭能让她内心好受一点的话。他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安慰她。他恍然间想到,自己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在母亲的怀里哭闹,是不是母亲也这样安慰自己,是不是母亲的心也随着一声声哭喊、一行行眼泪被刀割得鲜血淋漓。

张妈妈哭累了,洗了把脸,看上去非常疲惫。她没说什么,准备回家。

“路上小心。要我送你吗?”

张佳乐在门口待了一会儿,大脑一片空白,像进行了一场马拉松。站到窗口,准备再看两眼母亲,然后他看到了坐在花坛上的孙哲平。他冲出门外,两部电梯,一部还在一楼,一部是母亲坐的,正在下去。他疯狂地按着电梯按钮,实在不满意电梯上来的速度,往消防通道跑去。

等到跑到楼底的时候,正好看到孙哲平在楼梯间等电梯。孙哲平看到他的样子一脸意外,错愕地上下打量着他。

“你……你有……和我妈……说些什么……吗?”张佳乐扶着膝盖,汗打湿了T恤,气喘吁吁的。

孙哲平把张佳乐一只胳膊搭自己肩上,扶着人进了电梯。

孙哲平买好了醋,就在楼下等着,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想着离他们母子俩近点也好。张妈妈下来的时候,看起来和平时孙哲平见到的样子相差太多了。她抿着唇皱着眉,眼眶还有些泛红,全然没有平时她和蔼可亲的样子。孙哲平猜想刚刚进行的谈话不甚愉快。

“阿姨,我有件事想让您知道,我对张佳乐是真心的。”

张妈妈背对着他,脚步顿了顿,然后接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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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one 12.2

这章说有敏感词,分两段发就没有了,非常奇怪了

张佳乐觉得她要买的那件衣服还没从设计师的笔上画到纸上,因为现在他们要在商场里解决晚饭了。

这次张佳乐留了个心,眼睛定这中间的小圆桌,绝对不会坐靠窗的位子,要逃只能搞得跟动作片似的破窗而出的那种。他看中一个空位子,还没走到,张妈妈就拉着他坐下来,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一看对面一位长辈和一位同龄的姑娘。

张佳乐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今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荒唐的闹剧。只好站起来:“实在很抱歉,我不打算相亲,我妈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把我拉过来了,我就先走了,对于占用……”

“张佳乐,我喜欢你很久了!”

“快点坐下来,人家小姑娘都这么说了。拉拉扯扯的不太好吧,怎么说你也是一个公众人物。”

最后一句倒是说到点子上了,但是拉扯的明明是张妈妈,这一整天她也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公众人物来看,这会儿倒是提了,张佳乐只觉得欲哭无泪。

“就坐会儿,聊聊看嘛。”阿姨也这么说。

说实话,因为客观环境的原因,张佳乐是没什么高水平应对女性的经验的,不然也不会经常被母亲扯出去逛街。现在,三个女性抬头望着自己。他真的很难说拒绝,僵硬地站在那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被张妈妈拉了拉袖子,只好坐下来了。

打量了一下对面的姑娘,她可能说的是实话,戴着的项链是前几年百花官方出的队徽挂坠。看起来很兴奋,呼吸急促,放在桌上交叠的手手指有些颤抖。

“你好。”

“你好!”

“呃……点菜?”

“点好了!点好了!”

气氛一时有点尴尬,像一只欢脱的金毛想逗弄一只猫,金毛小心翼翼,猫也不知道如何回应。两位长辈又说笑着离开了,希望一些变化可以改变现状。

她们走远,姑娘交叠的手猛地探过来,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猎豹,一把扣住自己的手,桌子都被她的动作震了一下,餐具发出丁零当啷的响声,引来旁边人的侧目。

“张佳乐,你为什么要走!”

完蛋了,刚刚就应该不管不顾拔腿就跑。张佳乐尝试着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却没想到姑娘的手劲那么大,被她死死地压制着,动弹不得。

“张佳乐。我是你的粉丝,真的真的喜欢你很久了,从第二赛季开始,我还只是一个高中生。你不知道我妈给我介绍相亲对象,看到是你的时候,我有多兴奋。”姑娘身子探过来,张佳乐只好往后退,直到磕到椅背,“可是,你的所作所为真的很让人失望。嫌弃自己的母队,不负责任地退役,如此强行和百花解约,以抱大腿的姿态复出霸图,你的吃相实在是太难看了。最开始,我还试图理解你,作为你的粉丝我觉得我应该支持你的任何决定,尝试在网络上维护你。但是渐渐地,我觉得我做不到,我在网上骂过你,你来百花的时候我扔过水瓶。因为在无法赞同的基础上做不到支持。有些时候我和其他一些粉丝都觉得,你是一个不负责任、唯利是图的人。为什么?为什么啊?”

“我对我的突然退役感到抱歉,当时我确实觉得自己尽力了,没有希望了。”张佳乐直视对方的眼睛,“之后的复出,从技术层面来说,说我抱大腿也没有错。我就是想要一个联盟冠军。”

“我不明白。”姑娘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难道你就对百花没有一点不舍吗?”

“有。没有人会比我对百花的感情更深了。”张佳乐还是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甚至已经想到“再不放手我就喊人了”之类的台词了。

“你就不在乎粉丝的感受了吗?”

“我是一名电竞选手。”

姑娘还是盯着自己的方向,但好像愣住了,在思考什么,慢慢地把手放开,擦了擦眼泪。

张佳乐已经做好两手准备了,对方扑到自己怀里表示死忠或者是把她手边那杯水泼自己脸上表示彻底脱粉。结果姑娘只是呆坐在那里,消化刚得到的信息和澎湃的情感。

一顿饭就在尴尬与沉默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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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one 12.1

第二天上午,孙哲平在沙发上研究比赛录像,突然听到敲门声,应该只有张妈妈会来。

“阿姨好。”

张妈妈像是没看到孙哲平,面前只有空气,理都不理,绕过他就往里面走:“乐乐!”

张佳乐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母亲满脸笑容地走过来,和以前一样,像是要问自己饭吃了没,衣服多穿点,昨天的事情好像没有发生过。但是门口有一个被晾在一边的孙哲平,他的视线在母亲和孙哲平的脸上来回,微微皱着眉,欲言又止,直到孙哲平给了他一个无奈、安抚的笑。

“你就穿这样?”棉T恤、牛仔裤、运动鞋,我国宅男常见打扮。

张佳乐迟疑了一下,他以为今天会是一场苦战,没想到对方敲响战鼓,一只猫跑出敌阵:“嗯?”

张妈妈推搡着他,让他去换衣服。再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松松垮垮打了个领带,慵懒的帅气,人模狗样的,孙哲平都想吹口哨了。

张佳乐没想到张妈妈说逛街就真的逛街,满商场试衣服。工作日,人烟稀少,商场里顾客都见不到几个,好几个营业员围着张妈妈一个人,拿五六件衣服换来换去,肩膀有些宽,颜色太艳了,材料不太舒服,收腰不太合适,然后一件也没买换到下一家。在此期间,她会时不时征求瘫倒在沙发上的自己的意见,大部分情况下,张佳乐都表示了赞美,然后她都表示不相信。张佳乐总算明白老妈为什么永远差一件衣服了,他看着根本没问题的衣服,她穿上美若天仙,恍若仙女下凡,她也能挑出毛病,有些时候他都怀疑她是否是真的要买衣服。逛街的女人可能是打开了体内的封印,跑了好几层楼面了都不带休息,还在不停地没话找话,避免冷场。

可能是想用这种方法谋杀自己,张佳乐绝望地想。

快午饭时间了,这回张妈妈好像不是在漫无目的的逛街了,拉着张佳乐,前进有明确的方向,路过了好几家以前她很爱吃的店也没有进去。张佳乐正感到疑惑,张妈妈开始赞美一家咖啡厅,把那里吹得天花乱坠,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妈妈是咖啡店的托,收了钱拐顾客。

刚坐下没多久,菜单还没看完。身边的人就兴奋地站起来招手:“这边这边。”

张佳乐抬头,看到一个和母亲差不多年纪的阿姨和一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姑娘。他终于明白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了。

他感到气愤,从她不理睬孙哲平,到拉着他来相亲。张妈妈的态度,就像是小时候告诉她自己想成为宇航员,或者精心画了一幅画作为礼物送给她,她满怀笑意,敷衍了事。装作很在意的样子表扬你、感谢你,但把所有只当做小孩子的胡闹,用早已用熟的礼节性话语应付过去。张佳乐觉得在母亲看来自己好像还是一个孩子,说了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认为他转眼就会去摆弄他的玩具枪。他真是很认真,认真到可以把心脏掏出来给她看,可是她还是对他的认真视而不见。

张佳乐苦笑了一下,准备站起来,就被张妈妈按着肩膀坐了回去,刚刚执意要他靠窗坐也是早就安排好的啊。就这一来一去,张佳乐错过了最佳的逃离时间。两位年长者开始亲切的寒暄,不过边上的姑娘也看起来兴趣缺缺,把玩着桌上的号码牌。

最后两人达成一致,另开一桌,留两个年轻人自己聊。可是张佳乐并不想聊,准备开口拒绝,没想到姑娘说话更快。

“你看上去也意兴阑珊,我也对此不感兴趣,要不我们假装成了,免得再被拉来这种车场合。”

好提议,但是:“不行。”

姑娘挑了一下眉,比了比自己的脖子:“炮友还是女朋友?”

“我对象。”张佳乐斟酌着用词。

“男朋友?”

斟酌个屁。用女朋友什么事都没了,思维一发散,把对女性的刻板印象套入孙哲平,从萝莉到御姐,双马尾、大波浪,每一个都让他打寒颤。

“放心啦,我不歧视同性恋的。”

张佳乐觉得奇怪,但还是松了一口气:“那就这样吧。不占用你的时间了。不好意思。”

“等等。”姑娘有个利落的波波头,摇头的时候发尾跟着晃,“了解一下,我总不能和我妈说我们不成的原因是你是同性恋吧。告诉她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了。”

服务员把点的饮料和蛋糕送过来了。

姑娘吸了一口果汁:“职业?”

“电竞选手。”

“电竞?”

“电子竞技。”

“就是打游戏咯?”

“也可以这么说。”

“那很爽?”姑娘吃了一大口蛋糕,声音糊糊的。

爽?确实,但不是姑娘想的那种。爽是因为热爱,热爱在赛场上驰骋,热爱在网游里遨游,不再是打游戏的快感,比起游戏,这更像是一场战役,从养兵到用兵,热血沸腾。

张佳乐也在吃蛋糕,甜食让人心情变好,到也不怎么介意了,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个还可以。

“听起来还是不务正业。”

“你觉得足球运动员……很帅。篮球运动员……很厉害。电竞选手……”

“这不一样!”姑娘一拍桌子。

“哪里不一样了?”因为客观原因,张佳乐周围妹子本来就少,这种古灵精怪的成年后就没见到过了,怪好玩的,抱着手臂笑看她。

她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运动员那是强身健体的。你们那玩意可是对眼睛、脊椎、肩周、手肘还有手腕、手指,都是很大的伤害。轻则废掉一只手,重则危及生命、一命呜呼了。”

姑娘没想到,自己越说越离谱,满嘴跑火车,桌对面的那个电竞选手居然还楞了一下,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语言的合理性,过会儿才笑笑说:“运动员的伤病比我们还严重。那不叫强身健体,那叫过度运动。”

“我还是不明白。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游戏。”

也没错,不过是一个游戏,但这个游戏,是荣耀。

如果是以前,张佳乐一定会继续和对方进行辩论,从游戏作为第九大艺术的价值到实现个人理想,旁征博引、引经据典,用多重角度来论证自己的观点。通常得到的回应都会是为了尽快结束对话的敷衍的同意。这种辩论没有反对没有拥趸,像是一个人在旷野里呼喊,炙热的火苗熄灭在呼啸的风里。所以渐渐觉得,没必要了。让对此毫无概念的人去设身处地地思考也是强人所难了。

张佳乐就靠在椅背上笑笑。

姑娘看人不打算再和自己争辩了,还有些小失望,咬了咬吸管,换了个话题。

张佳乐看对方饮料喝完了,觉得差不多可以结束了:“想好怎么和你妈解释了吗?”

“没眼缘。”

“就这理由需要我们在这里聊这么久吗?

“你好看呀。”姑娘非常坦然地送给张佳乐一个称赞,倒是张佳乐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姑娘提起包,转身前给了自己一个灿烂的笑,离开了。张妈妈凑了过来:“人不错吧。”

“妈。”张佳乐的脸冷了下来,“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不是没有对象,我对象是……”

张妈妈捂住张佳乐的嘴,张佳乐只好瞪她。她说:“还差一件衣服,买到就回家。”

张佳乐拉开她的手:“妈,你听我说。”

“就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拜托。”

“妈。”

“拜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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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one 11

张妈妈准备今天去看张佳乐,本来打算昨天去的,可是他说和孙哲平出去玩了。她还是很喜欢孙哲平的,那小伙子很有男子气概,他父母不在K市,他们两口子都把当儿子看。张妈妈猜测今天他们应该在家,赶早市去买了些蔬菜水果,准备给他们露一手。去张佳乐家的路上看到一个早点摊子,正好,买点煎饼、包子。

张佳乐家比较偏,在新城,交通设施还没跟上,张妈妈只好打车去。一路上过去景色还是不错的,就是到了目的地,计价表上的数字让张妈妈心里咯噔一下。过一会儿找张佳乐报销。

早上八点不到,天气不算太热,周围全是叽叽喳喳的鸟叫,怪好听的。张妈妈心情不错。估计他们还没起床,她不打算打扰他们的懒觉,自己用钥匙开了门就进去。一进门,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也不知道节约,张妈妈笑笑。

她把手上的东西放好,拍了拍手掌,看着稍显凌乱的屋子,认命地摇了摇头,动手收拾屋子。把门口落地上的钥匙捡起来,把餐桌上的泡面桶扔到垃圾桶里,把沙发上的衣服丢进洗衣机。路过主卧和客卧,两个房间都没关门,好嘛,这么大的人也不让自己省心,要是能找个女朋友来管管也不错。

这些事干完,她也没敢多弄,怕吵到他们两个。

转眼就快十一点了,两个人都还没起床。在不准备午饭就来不及了,她决定去叫醒他们。先到主卧,张佳乐应该是睡在那里的。

她象征性地敲了敲门框,就进去了。空调被鼓起来的部分看起来有点多,张妈妈也没多想:“张佳乐,张佳乐,起床了啊。”

人们通常对自己的名字比较敏感,张佳乐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还迷迷糊糊的,觉得那声音很像自己的母亲,以为还在做梦,在孙哲平的怀里小幅度的蹭了两下。

张妈妈就看到自己儿子翻了两下,“噌”地就弹起来,直挺挺的,扶了下额头,她猜是低血压,眼前黑了。就听到他沙哑、颤抖地叫了一声,张佳乐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个字可以说得这样绝望:“妈。”

张妈妈觉得好笑,这孩子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还没说话,嘴角就凝固了。

 

对于父母怎么交代,张佳乐没想过,或者不愿去想。总想等一个时机,总归会有合适的时候。现在看来,和自己以前对于自己的性向搁置争议一样,在逃避。他可以放弃学业去搞那时还看起来毫无前途的战队,可以一个人扛起百花一路向前,可以放弃粉丝为了冠军换个战队。可是到了这方面,就会优柔寡断迟钝得不像自己。莫名其妙。

他觉得自己和孙哲平的爱情才刚刚开始,还没有大海、没有日出、没有桂花树,还想把这份甜蜜藏着掖着,像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就不告诉别人。太早了,怎么会这么早就要这个小秘密开诚布公接受考验。

张佳乐裸着坐起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母亲刚刚开始的微笑,然后就想冰封住了一样,刹那间她脸上就暗了,嘴角还咧着,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个房间里满是性爱过后的痕迹,张佳乐都不知道她是先看到了什么,空气里石楠花般的气味,凌乱的床铺和地上的安全套,空调被里依偎着的两个人,还是自己沙哑的声音和脖颈上的吻痕。

孙哲平也醒了,手还环着张佳乐的腰,睡眼惺忪得爬起来,一看床尾,马上就醒了。

“阿姨好。”

张佳乐觉得空调温度是太低了,不然自己怎么打了个哆嗦,身心都哇凉哇凉的。张妈妈可能终于反应过来了,嘴角不再上扬,抿成一条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转身准备走。

“妈!”他想说“你听我解释”,或者类似的什么,被“捉奸在床”常用的语句。可是他说不出口,解释什么,她看到的就是事实。

张佳乐猛地从床上爬起来,刚踩到地面上,就跪坐到了地上,扯着半条被子一起下去。躺着的时候还没注意,起来了才发觉自己的腰和腿很沉重,灌了铅一般,疼痛倒是感知不到,像是两条义肢,自己失去了对他们的控制。刚起来嘛,一会儿就会好的,可是张佳乐觉得自己等不了一会儿的。不管说什么,他想把母亲留住,他不想看到她这样的神情。

孙哲平是想把张佳乐捞起来的,但是碍于张妈妈在,自己下半身还裸着,半床被子在地上,没法像张佳乐那么奔放从床上跳起来。

一时间三个人都没有动作,气氛凝固了,压抑地掐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把衣服穿好再说。”张妈妈没看他们这边,目不斜视,把门带上就出去了。

张佳乐很急,胡乱套上件衣服,穿了条裤子,就往外跑,放门刚打开,他就听到防盗门“砰”的一声砸上的声音,他听得心惊肉跳。

人都走了,大概是不想自己追出去的。孙哲平也穿好衣服出来了,不像张佳乐乱糟糟的一团,杂乱的头发,皱巴巴的衣服。

两个人并肩站在房门口,望着收拾过的客厅和餐桌上的菜,都没说话。

傻站了一会儿,还是张佳乐先动了起来:“我给她打个电话。”

最后在卧室卫生间洗手台下面揉成一团的裤子里找到了手机。期间孙哲平一直在观察张佳乐的神情,平静得不行,如同止水一般,直到看到他拉开冰箱门找手机。孙哲平觉得他受到的刺激有点大。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张佳乐坐在餐桌边,握着手机,反复拨打,四个指头轮流敲着桌面,听上去像一只受惊的马在石板路上狂奔,手背上的骨头随着手指的运动起伏。然后被孙哲平一巴掌按住,食指轻轻在张佳乐的手背画着圈。

张佳乐叹了口气,把手机甩到桌子上:“一会儿我给爸打个电话,看她到家没有。”

然后两人就干坐着。

张佳乐认为自己应该开始严肃地思考怎样解决问题,刚开始思考就发现这个问题无从下手。到底怎样的两个人才能在一起?他爱孙哲平,在那个小网吧里一见钟情,孙哲平爱他,在几年的相处里日久生情。其实这件事和父母毫无关系,但现在他所处的环境中,在一起不是两个人是事情,是两家人的事情,是两边亲朋好友的事情,是所有人茶余饭后的故事。毫无关系的人可以让相爱的人断开关系,这不是很讽刺吗?

“吃早饭?”孙哲平指了指桌上的煎饼和包子。

张佳乐随手就拿了一个包子啃起来。孙哲平看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却还是没有什么特定的聚焦,估计他还在想事情。孙哲平自信可以面对任何事情,从高峰上跌落他已经明白是什么滋味了,可以和自己夭折的鹏程万里和谐相处,舔着自己伤口的野兽已经消失不见,自己故事的悲情色彩也戛然而止。有张佳乐在身边,不会更糟糕了,他也坚信张佳乐会在身边。

吃了早饭,两个人也没有对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像往常一样,收拾收拾就去做训练,保持自己的水准。可是张佳乐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节奏不太对,很多次百花缭乱不得不停下来调整。

孙哲平也注意到了对方按键诡异的停顿:“你还好吗?”

张佳乐比了个OK的手势。

一天两个人晃晃也就过去了。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刷手机,孙哲平搂着张佳乐,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胳膊:“你爸妈那边,你打算怎么办啊?”

“叮咚”张佳乐的手机响了,一条短信,张妈妈约他明天去逛街。

“这叫说曹操曹操到?”把手机举给孙哲平看。

“去呗。”

“我怕是一去不回,要你给我收尸咯。”

“那是你妈,杀不了你的。”

是啊,那是我妈,是别人我还可以“去你妈的关你屁事”一脚踹一边去。张佳乐长叹了一口气:“见了面了说什么呢?”

“见机行事。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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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one 9

预警:车头

旋转木马之后是摩天轮,也不知道是谁把摩天轮选作情侣圣地的。张佳乐小时候也会去游乐园,他更喜欢过山车、跳楼机一类刺激的玩意,旋转木马也不错,至少旋转木马还有马骑,还上上下下,摩天轮只是慢慢地上去,慢慢地下来,转个两圈,回到原点。兜兜转转,还不是回到起始点,在情侣间流行的、代表幸福的摩天轮不过是苍白的强说愁。

但在“咔嗒”一声里,摩天轮的门合上,张佳乐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傻了。和喜欢的人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周围只有设备发出的吱吱呀呀的声音,地面渐渐变远,夜景铺开在眼前,一副绵长的画卷,墨色的天和点缀着星光的地在远处相接,天地仿佛颠倒一般。对面的人大概是在欣赏这幅美景,侧面在不亮的灯光里勾出了硬朗的轮廓,张佳乐喜欢的轮廓。那人可能感觉到了自己的视线,回头,视线就撞在了一起,四目相接。

“吃糖吗?”张佳乐没话找话,拍着口袋,“诶,只有一颗了。”

“我不抢你的糖。”

面前的身影好像和多年前那个少年重合在了一起,但是那个少年羞赧,这个青年眼里尽是宠溺。羞赧的那个人变成了自己。

这么热的天,糖早就化了好几遍,撕开包装的时候,塑料纸窸窸窣窣的。

糖果在嘴里滚来滚去,摩天轮在慢慢爬升,当张佳乐以为这两圈就会在各自欣赏夜色的沉默中结束的时候,孙哲平发话了:“我也想吃糖。”

说着,他就坐到张佳乐的身边,舱室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还没坐稳,孙哲平就一把摘掉张佳乐的棒球帽,吻上了他,舌头探了进去,勾住糖果。糖果在张佳乐含了以后,外部已经软掉的部分不见了,还是那样的硬邦邦的,敲着张佳乐的牙齿,然后是孙哲平的,发出硬物碰撞的声音。抢过糖果,孙哲平就像没事人一样撤走了,扭头看窗外的夜景。

“升到最高了。”说话的时候还摆弄着嘴里的糖,发出碰撞声。

张佳乐本来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这么一做,真是恨得牙痒痒,“噌”地一下站起来,头磕到天花板,龇牙咧嘴的,但不管疼痛,掰过孙哲平的脑袋,啃了上去。他抱着孙哲平的脑袋,俯着身,用力完成这个亲吻,随着自己的动作,手磕上舱壁。他在孙哲平的口中找糖,可是那人就打算捉弄他,把糖果藏在牙齿外面,藏在舌头下面,张佳乐在这小小的区域里翻找,舌尖刚触到奶味的甜,糖果又跑到别处。张佳乐在孙哲平的引导下,舔过了柔软的内壁,不甚平坦的上颚,更光滑的牙齿。张佳乐可以感觉到对方在笑,他闭着眼睛,嘴角上扬着,喉咙口发出闷闷的响声,低沉、好听。

还是抢不到糖果,张佳乐气急了,说好的糖就给自己吃呢,孙哲平那不守信用的,自己真是看走眼了。轻轻地咬了对方的下唇,也不松口,咬着对方的嘴往外拉,皱着眉瞪着他,孙哲平总算睁眼了,发出清晰的笑声,居然就笑得张佳乐不生他气了,正准备放开,对方含含糊糊地说了“给你给你”。

又亲了回去,把糖递到张佳乐嘴里。随着糖一起过来的还有孙哲平的舌头,这次轮到他来攻城略地。两个舌头缠绕在一起,发出水声。两个人都闭上了眼睛,张佳乐摸着随着孙哲平的头发,有点扎手,孙哲平抚上了张佳乐的腰,轻轻地摩擦,隔着衣服和裤子揉捏后腰上的软肉。

张佳乐觉得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了,跪下来,跪在了孙哲平两腿之间,双手攀上了对方的肩膀。两人的高低转换了一下,张佳乐仰着头继续这个吻,他这才发现低位的那个人真不容易,糖一直在往下滑,他害怕糖果就这样滑下去,滑到食管或是气道,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事。过了一会儿,糖果就在他们的嘴里反复交换,跟随着的是舌头不住的试探。糖在自己嘴里的时候就担心滑下去,糖在对方嘴里的时候就想方设法地想抢过来。总之内心活动丰富,或担心害怕,或是兴奋渴望着征服,脚下没有大地,代替的是一层薄薄的隔板,两个人的心跳同步飙升。舱室外面是空气,是天空与大地,是江河湖海,是璀璨的银河,是宇宙,是除了这个舱室以外的全世界,但是在这一刹那,舱室里面,才是张佳乐的全世界。

张佳乐算是感受到了爱情的疯狂、爱情的不理性,因为现在,他多么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刹那,张佳乐、孙哲平、牛奶味的糖,定格在这里就好;可是他又希望时间过得飞快,如同白驹过隙,什么宇宙洪荒、什么生老病死、什么人类进程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可以吻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一直到到山无棱,一直到天地合。

随着两人的动作口腔内持续升温,张佳乐觉得糖化得很快,眨眼就变成了薄薄的一片,他抢过去,咬碎,一点残留的渣滓就留在了后槽牙上,孙哲平抱着张佳乐的脑袋,一遍又一遍地舔那颗牙,直到甜味完全消失不见,最后落了一个黏糊糊的吻在张佳乐的嘴唇上,才算结束。

很甜。

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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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花】one 8

第二场,11比7,轮回掀翻霸图主场。

第三轮,三天后,霸图主场,随机地图。11比4,轮回,蝉联总冠军。

“我是要说,我没事。”对试图安慰自己的队友,张佳乐是这么说的。

“这种事,我不是早就应该习惯的吗?至于未来,就如我们队长所说,一如既往。”对于略显悲壮的记者,张佳乐是这么回答的。

“日了狗了啊!又是亚军!明年老子再来!”对孙哲平,张佳乐是这么说的。

“早该习惯的?”

“是习惯了啊!”

孙哲平看着愤愤地吃着海鲜的张佳乐,怀疑他的“习惯”究竟指的是什么。他面前堆了一堆蛤蜊壳,高高的,还有不断变高的趋势,刚吃完的壳放到金字塔的尖尖上,整个带着浓重宗教色彩的建筑物摇摇晃晃。

海风吹着张佳乐的刘海,夏休开始了。

张佳乐和父母算关系比较亲的,总决赛还没结束,张妈妈就打探着他什么时候回家。夏休开始没两天,他就和孙哲平回K市了,住在张佳乐买的公寓里,地理位置比较偏,但是依山傍水,是个漂亮地。

两人算是确定情侣关系了,可是相处模式基本没变。每天窝在书房里,在连排的两个电脑上训练,游戏,抢boss,和叶修斗智斗勇。有些时候挤在沙发上看电影,空调打得很冷,抱着桶冰淇淋,只有旁边有一个热源。到做饭、洗碗、洗衣服这些麻烦事的时候,两个人又像以前一样,推脱着,谁也不去做,直到两个人都忍无可忍再一起打扫。

不行,这很不浪漫。

“大孙啊!你说,情侣之间都干些什么?”

“水族馆、电影院、游乐园?”

第一站是水族馆。水族馆湿漉漉、蓝瓦瓦的一片,很暗,有些时候会看不见路。人流量不算多,也不算少,嘈杂的样子,两个人在黑暗的掩饰下偷偷牵着手,靠近水缸,脸上印上蓝白色的光。

鳐鱼底部贴着玻璃,四周像水流般柔和地运动,鼻孔和嘴组成了一张可爱的脸。张佳乐没被牵着的手对着玻璃虚虚地点,也不戳上去:“鳐鱼干可好吃了。”

对虾在自己一方小小的天地间遨游,看起来脆弱的胡须、钳子和足虚虚地晃着。张佳乐弯下腰,脸几乎要贴到玻璃上了:“盐焗、白灼、铁板、茄汁、油爆、盐水……”

水族馆最让人震撼的莫过于大型海洋生物了,深海展区,一条在“海底”的观光隧道,拱形的空间,头顶是巨大的展缸,大型的鱼类游过,遮天蔽日。

“鱼翅……”

“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

“我是不吃的。”

孙哲平沉思了片刻:“我觉得那不是鲨鱼。”

水族馆的浪漫在于哪里,两人估计是没感受到。静谧的水中世界和谐、安详,深蓝色的灯光让人感到安心,水流声和稍稍喧闹的人群让二人世界显得更加安静,水中的生物运动轨迹曼妙,像在飞翔。水啊,河啊,湖啊,海啊,自然啊,展缸前的人就和水开始共同呼吸。美妙得不行。只要你不想着吃它们。

从隧道出来,就是纪念品区了。灯光略微有些刺眼,牵着的手改作揉眼。张佳乐看中了一个小海豹,通体雪白的毛,正在张佳乐的脸上蹭着。

“我怎么感觉你很会做菜?以前没觉得啊?”

张佳乐支支吾吾了一阵,非常用力地抱小海豹,把它紧紧压在怀里,压得自己都透不过气。

“退役了也没事干啊。”结账的时候才说。

出了水族馆,还是白天,烈日炎炎,把人烤得快化了,空气都扭曲了。张佳乐甩着手里的小海豹,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渗出来,脑袋有些混沌,都不想说话。

“好像,没有特别浪漫啊?”

“看电影?”

两个人选了一部口碑还不错的,买了爆米花和可乐就进影院了。

出来大杯可乐还没喝完,冷凝水糊了张佳乐一手:“演员很漂亮啊。”

“演技也还不错。”

“剧情节奏很合适。”

“画面调色、构图都很漂亮。”

“BGM很符合画面,片尾也很好听。”

张佳乐戳着盘子里的牛排:“不对啊大孙。情侣是这么看电影的吗?”

“看电影不坐着拿眼睛看还怎么看?”孙哲平切着盘子里的牛排。

“我们就是非常认真地在看电影啊,是去单纯地欣赏艺术而不是来谈恋爱的。”

孙哲平白了他一眼,把两个人的盘子换了一下:“干嘛?还想在电影院来一发啊?有摄像头的。”

张佳乐涨红了脸:“我不是这个意思!”

总之,第二站也没有带来预想中浪漫的效果。

第二天晚上,两人到了游乐场。虽然晚上游乐场有很多设备都会关闭,但灯都亮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光影把整个园区点缀成了一个梦幻世界。

华灯初上,熙熙攘攘。人群欢声笑语,孙哲平一脸凝重:“你确定?”

他们面前是旋转木马,很孩子气、很幼稚,面无表情的马在转盘上围绕着圆心旋转,尽心尽力地起起伏伏,偶尔有一两只坏掉,卡在那里不动。但张佳乐就是喜欢这幼稚的娱乐设备就是很浪漫,世界围绕着你在这短暂的一两分钟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回到了孩提,不用思考什么柴米油盐、梦想未来,骑马的将军、公主、王子,随便你。

张佳乐执意要拉孙哲平一起,孙哲平纹丝不动,自己的步子在地上滑,摩擦摩擦。以前怎么就没意识大孙力气这么大?张佳乐愤愤地想。

孙哲平决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们合适吗?哪有两个大老爷们来坐这个?”

“难道阻碍你乘坐这么可爱、这么好玩的旋转木马的是这个理由?”

“也不全是。这很不符合我人设。”孙哲平觉得有些人把目光往这边投了过来。

“你的人设不应该是不在意自己是什么人设的人设吗?”

张佳乐佩服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没想到有生之年还可以把孙哲平唬得一愣一愣的。乘人愣神的时间,把人拖到队尾。

张佳乐把橡皮筋摘掉,甩了甩头发,指着自己的鼻尖:“妹子?感觉好些?”

他们出门之前,张佳乐有些担心自己会被认出来,想着要不要乔装打扮一下。

“女装?绝对不会有人认出来。”

“孙哲平你大爷!”张佳乐把手上的衣服一股脑儿地砸向孙哲平,“而且……认出来就绝对完蛋了好吗!”

最后衣服走了个黑泡风,主要是为了配合口罩和棒球帽。

帽檐压得低低的,脸上照不到光,看不清是什么表情,只知道对方心情应该还不错,说话尾音向上翘,隔着口罩,闷闷的。他真好,孙哲平想。

轮到他们了,张佳乐拉着孙哲平的手直直地向二层奔去。铁质的台阶上发出“哒哒哒”的脚步声,选了相邻的两匹马,白的和黄的,两个一米八的汉子轻轻松松地就跨坐了上去。铃响,木马旋转了起来,张佳乐发现自己坐的小白马卡住了,不会动。他抱着面前的杆子,两条腿晃啊晃,心情复杂。

孙哲平别扭地踩着两个踏板,腿蜷缩着,整个人和木马保持着一模一样的节奏,一会儿仰望张佳乐,一会儿俯视张佳乐,然后笑了出来。

“太尴尬了。”

张佳乐也“嘿嘿”笑了两声:“还可以吧。”

旋转木马兀自转着圈,发出廉价、刺耳、甜腻的音乐,灯光闪烁着,偶尔有一两个坏掉的灯泡,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他们,晚风刮过,软软的,有一股淡淡的水汽。好像全世界就两个别扭的人,手长脚长的大男人骑着小小的木马,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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